「這次七館會武由張盤師兄出戰便是再好不過，弟子甘願讓賢。」
話音落地，堂屋裡的氣氛一下子變了。
柳烈猛地抬起頭，嘴巴張了張，差點脫口說話。
袁師一個眼神掃過來把他壓住了。
柳烈硬生生把話咽了回去。
白漆漆也愣住了，瞪大眼睛看著林易，像是頭一回認識他似的。
她好心好意替他爭取來的機會，他就這麼輕飄飄地推掉了？
蕭動攥緊的拳頭卻悄然鬆開了。
他看了林易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說不清是輕蔑還是鬆了口氣的複雜意味。
袁師的眉頭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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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盯著林易看了好一會兒，那張端正的臉上漸漸浮上了一層冷淡的神色。
林易的話說得很恭敬，姿態也放得很低，但恭敬歸恭敬，拒絕歸拒絕。
袁師是個好面子的人，在長虹武館說一不二慣了，當著滿堂弟子的面許出入室弟子的名頭，卻被對方一句「實力低微」給婉拒了，這跟當眾拂他的臉面沒什麼區別。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袁師的語氣淡了下來，話里沒有怒意，但那股子冷淡比發怒更讓人不自在。
「既如此，你先退下吧。」
林易躬身告退。
他退出堂屋的時候腳步不緊不慢，和來時一樣從容。
堂屋的門合上之後，裡面安靜了片刻。袁師鼻腔里冷哼一聲，語氣裡帶著不加掩飾的不悅：「機會我給過了，但不是每個人都有敢於出戰的勇氣。既如此，還是由張盤出戰吧。」
一錘定音，他說完便站起身來，徑直朝門外走去，衣袍帶起一陣風。
……
袁師走後不久，柳烈第一個沖了出來。
他是在武館後院的老地方找到林易。
林易正在練拳，一招一式不緊不慢，跟個沒事人一樣，好像剛才在堂屋裡拂了師父面子的人不是他。
「阿易啊阿易，你這次也太衝動了。」柳烈大步走過去，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林易收了拳勢，轉過身來看著柳烈，臉上帶著幾分真誠的歉意：「抱歉，師兄。」
他知道柳烈舉薦自己是擔了壓力的。
袁師的入室弟子裡。
白索和蕭動走得近，蘇集馬上要走，白漆漆說話又不怎麼管用，真正能在袁師面前替他說得上話的就只有柳烈一個。
自己當著袁師的面那麼乾脆地拒絕了，柳烈在師父面前多少有些難做。
但這也是他反覆權衡之後的結果。
成為袁師的入室弟子，意味著自己會徹底進入這位嘉慶縣舉足輕重的七品武道大家的視線中心。
入室弟子不比普通的內院弟子，袁師一定會把自己的身世、過往和底細查個清清楚楚。
可他最怕的就是被查。
大伯和屍馗逆生法的事，姜冥思和鄔大師的事，還有自己藏在暗道里那些見不得光的東西，任何一樁被翻出來都是滅頂之災。
當然，他也可以假意應下和張盤的比試，然後在擂台上不動聲色地輸掉。
可問題是袁師和蘇集兩個武道強者都在場，想在兩個七品高手的眼皮子底下輸得毫無破綻，難度不亞於打贏。
演得太過會露餡，演得不夠又會被人看出是故意放水。
與其冒這個風險，倒不如乾脆利落地落個怯戰的名頭。
柳烈嘆了口氣，語氣里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剩下的全是無奈：「你跟我道什麼歉。只是今日你在師父心裡怕是落下惡感了。」
「師父好面子，整個嘉慶縣誰不知道。咱們武館連著好幾年會武成績都不怎麼樣，以前還有大師兄撐著，今年大師兄也要走了，師父為這事本來就憂心得很。」
「好不容易許下入室弟子的名頭來激勵你們，你倒好，直接給拒了。我還想著你要是有了師父弟子的身份，以後在嘉慶縣走動也方便些。」
林易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多做解釋。
他的志向本就不在嘉慶縣這方寸之地，武館的會武成績如何跟他沒有關係，只要自己關心的那寥寥幾個人平安無事就好。
但是自己的事，又何必說給他人聽。
柳烈正絮絮叨叨地說著，肩頭忽然被人輕輕撥了一下。
他扭頭一看，連忙收斂了表情，恭聲道：「大師兄。」
林易也行禮道：「大師兄。」
蘇集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兩人身後，一身青衫，腰間掛著那柄窄刀。
他看了看柳烈，語氣認真地說：「明天我便要走了。武道之路，不可懈怠。」
柳烈心中微沉，重重點了點頭。
大師兄在武館裡待了這麼多年，說是師兄，其實跟半個師父差不多。
如今他要去天刀門了，往後武館裡就少了一根頂樑柱。
蘇集又轉過頭看向林易，笑了一下。
不是那種公式化的微笑，而是帶著幾分理解的笑意。
他說：「你也是，林師弟。今日之事不必掛懷。」
「畢竟，用舍由時，行藏在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