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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收尾

  漁村,宗族祠堂後山,江淮河神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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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濃重,山路兩旁的枯草在夜風中簌簌作響。

  村長走在最前面,手裡提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石階上晃來晃去。

  他身後跟著三個人。

  他的親生兒子,江耳,還有林易操控的那具司音使者屍傀。

  四人沿著石階一路向上,腳步聲在空曠的山道上顯得格外清晰。

  河神廟坐落在半山腰一處平整的台地上,廟門上的紅漆已經斑駁脫落了大半,門楣上掛著的匾額歪了一角。

  推開廟門,一股陳舊的檀香味混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

  廟堂正中立著一尊高達一丈的河神像,泥塑金身已經黯淡無光,神像的面容卻依然威嚴,雙目微垂,像是在俯瞰江流。

  村長走到神像前,從供台上取了三炷香,就著油燈點燃,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

  青煙裊裊升起,在神像面前盤旋了片刻,然後散入樑柱之間。

  「大人,到了。」村長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敬畏還是疲憊。

  他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組織語言,然後緩緩開了口,「張鳩是我小時候的髮小。當年他重傷的時候無處可去,便找上了我。」

  「那時候他已經是六品抱丹境的武者了,可人已經不成樣子,身上全是傷,生機幾乎斷絕。外面還有人正在追殺他,追得很緊。我便把他藏在了這座廟裡,每日偷偷送些吃食和傷藥上來。」

  「什麼人要殺他?」林易控制著司音屍傀問道。

  村長搖頭道:「不知道。。他說不能暴露他的位置,也不能讓我們知道,誰要對他動手。」

  村長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廟堂里迴響著,油燈的火苗在他渾濁的眼睛裡跳動。

  他頓了頓,繼續說:「張鳩撐了幾天,但傷實在太重了。」

  「彌留之際他告訴我,他體內還留著一枚抱丹,死後抱丹釋放,可以融於周圍的環境,形成一處洞虛之境。」

  「他把隨身帶的所有鳩令都留給了我,還允諾說,將來我的後人如果有誰能突破到八品,就可以進入洞虛,接受他的傳承。」

  司音屍傀站在神像面前,兜袍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蒼白的下頜。

  她用清越的女聲開口問道:「鳩令是你很早以前就拿到了的,為何到現在才開始使用?」

  村長還沒有回答,一直沉默著站在旁邊的村長兒子先開了口。

  這個年輕人看上去二十出頭,面容和村長有幾分相似,但眉眼之間少了父親的精明世故,多了一層灰撲撲的無奈。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因為我資質平庸,根骨太低了。我卡在九品已經整整五年,武館的師父說我這一輩子都不可能突破八品。」

  「我父親實在沒有辦法了,才想了這個法子,用鳩毒捕獲寶魚,賣掉寶魚換錢,再拿錢去買能幫我突破境界的寶材。等我突破了八品,就能進洞虛去取鳩叔留下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苦澀。

  司音屍傀把目光轉向村長。

  村長臉上浮出一抹苦笑,把話接了過去:「我一開始賣寶魚的時候還比較小心,隔很久才出手一條。但後來急著湊錢,賣得頻繁了些,就被黑風幫盯上了。」

  「黑風幫的人把我抓去盤問,我沒辦法,只好編了一套說辭,說張鳩當年其實沒死,這些年一直在暗中和我合作,寶魚是張鳩那邊的人弄來的。」

  「他們信了?」司音屍傀問。

  「他們自然不信。」村長搖了搖頭,然後抬起頭,臉上帶著幾分歉意地看了司音屍傀一眼。

  「不過那時候正好你們虺靈教的大人也來找我,也在打聽張鳩的下落。我便耍了個滑頭——趁虺靈教的大人來找我的時候,故意讓黑風幫的人遠遠看著,讓他們以為虺靈教的人就是張鳩派來的。」

  後來為了把戲做足,我甚至借了虺靈教大人的名義,牽線搭橋讓兩邊合作,鼓動全村的人一起用鳩令捕魚,把寶魚的產量提上去。」

  他說到這裡,攤了攤手,臉上的苦笑更深了幾分,像是連自己都覺得這件事荒唐到了可笑的地步:

  「可是這坑越挖越大,寶魚是捕得多了,但鳩毒流進了江淮里,驚動了水底下的大妖,鬧出了這麼多條人命。我是真的沒辦法了,瞞不住了,也兜不住了。」

  司音屍傀盯著村長看了許久,那張被兜袍遮住大半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林易在遠處通過屍傀的感知聽到了這一切。

  好傢夥。

  這村長真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才。

  把黑風幫蒙在鼓裡,把虺靈教也蒙在鼓裡,把全村的人拉下水分攤風險,三方勢力被他一個人瞞來瞞去。

  硬是把一個彌天大謊撐到了現在。

  搞了半天,整個漁村事件的罪魁禍首,就是眼前這個看起來貌不驚人,在白日裡對太平衛點頭哈腰的傢伙。

  一旁的江耳也聽得目瞪口呆,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微微張著,半天沒合上。

  他從小在漁村長大,魯叔在他眼裡一直是個和善的長輩,逢年過節還會給各家送些魚蝦,見了小孩總要摸摸頭。

  誰能想到這老陰比背後竟然藏著這麼深的心機。

  司音屍傀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直截了當地問:「鳩毒怎麼解?」

  村長從懷裡掏出一枚白色的令牌,雙手遞了上來。

  令牌的材質和之前那些黑色木牌一樣,只是顏色截然相反,通體乳白,在油燈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村長解釋道:「黑色的令牌是用來儲存鳩毒和釋放鳩毒的,這枚白色的令牌,注入真炁之後可以感知到沾染鳩毒的生靈,同時也能把鳩毒從體內吸出來。」

  司音屍傀接過白色令牌,收進了袍袖裡。

  這下漁村的事算是有了個了結。

  解藥到手,黑風幫和虺靈教的底細也摸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就該辦正事了。

  他操控司音屍傀轉過身,面向那尊高大的河神像,眸中知天命悄然開啟。

  神像下方,濃郁的黑色氣運正從地底的某個位置不斷冒出來,絲絲縷縷地向上蔓延,像是一團黑色的水草在暗流中搖曳。

  而那些黑色氣運之中,有一縷正朝著司音屍傀的方向緩緩延伸過來,若有若無地牽染在她的袍角上。

  又是和自己有關的因果。

  司音屍傀邁步朝神像走去。

  「大人。」村長忽然開口叫住了她,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和不安,「我們漁幫上下加入虺靈教的事——」

  司音屍傀停下腳步,側過頭淡淡地說了一句:「放心,之後自然會有人來接應你們。」

  村長像是吃了一顆定心丸,鬆了一口氣,躬身退到一旁。

  他走到神像旁邊,蹲下身,在地面上摸索了一陣,手指扣住某塊看似普通的青磚,輕輕一按。

  只聽得一陣沉悶的機關轉動聲,那尊高達一丈的河神像緩緩地動了。

  神像底座向兩側滑開,露出下面一條深幽的隧道,石階一路向下延伸,盡頭消失在黑暗裡,看不清深淺。

  隧道口湧出一股陰涼的空氣,帶著泥土和陳年腐木的氣味。

  司音屍傀回頭對江耳吩咐了一句:「你在這裡等著,我稍後就出來。」

  江耳點了點頭,安靜地退到廟門口的位置。

  江耳並不知道眼前這個身披兜袍的虺靈教使者其實是林易的屍傀。

  他只知道林易臨行前交代過。

  今晚一切行動都聽這位司音使者的指揮,不要多問,不要亂動。

  林易說的話他信,所以他什麼也沒有多問,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等著。

  司音屍傀邁步走進了隧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神像在她身後緩緩合攏,重新將那處入口遮得嚴嚴實實。

  ……

  洞虛。

  林易雖然久聞其名,但這還是頭一次親身踏入其中。

  六品以上的煉炁士在體內修出抱丹之後,死後抱丹釋放,真炁和意志一同回歸自然,返璞歸真,經過長年累月的演化,便能在某處特定環境中形成一方獨特的洞虛之境,用來存放生前的傳承與執念。

  野外的洞虛極少見。

  一來六品煉炁士的抱丹是不可多得的寶物,大多數情況下還沒來得及形成洞虛就被人取走了。

  二來形成洞虛需要漫長的時間,少則數年,多則數十年,條件極為苛刻。

  林易操控著司音屍傀沿著隧道一路向下。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工夫,腳下的石階忽然到了盡頭。

  前方不再有路,而是一層淡藍色的光膜,像是一面豎在黑暗中的水鏡。司音屍傀沒有猶豫,邁步穿過了那層光膜。

  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

  洞虛之中一片虛無。

  但這裡並不黑暗,四面八方的岩壁上散發著熒熒惑惑的淡藍色光暈,像是無數隻螢火蟲被鑲嵌在石壁深處,光線柔和而幽冷。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到近乎粘稠的真炁,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真炁從四面八方湧來,順著毛孔往身體裡鑽。

  如果是活人站在這裡,光是呼吸一口都能抵得上外界打坐半個時辰。

  司音屍傀沿著淡藍色的光路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然後猛地停下了腳步。

  前方不遠處,無數細密的光點從岩壁和虛空中同時浮現出來,像被什麼力量牽引著一樣飛速聚攏,逐漸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靈體。

  那靈體看上去是個青年男子,模樣俊秀,身材高挑,穿著一身林易沒有見過的舊式長衫,面容無悲無喜。

  靈體青年浮在半空中,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的不速之客,嘴唇開合,發出的聲音沒有起伏,沒有情緒,像是一段被反覆播放了無數遍的留聲。

  「洞虛之中充滿鳩毒,隨真炁入體,無聲無息。一炷香時間,你若能活下來,便有資格接受傳承。」

  林易在遠處聽到這句話,心裡毫無波瀾。

  他早就知道會是這麼個流程。洞虛形成之時會一併誕生洞虛之靈,那是死者生前意志所化。

  死者生前的境界越高,洞虛之靈的靈智就越高。

  但張鳩死的時候只有六品,六品而亡誕生的洞虛之靈屬於最低階的,靈智近乎於無,說白了就是個只能按預設規矩行事的傀儡,連變通都不會。

  一炷香的時間,在充滿鳩毒的洞虛里存活。

  林易的嘴角在遠處微微勾了一下。

  這考驗對活人來說或許兇險萬分,但他此刻派進來的是一具屍傀。

  屍傀是死物,沒有呼吸,沒有心跳,真炁也不在經脈中流轉,鳩毒再毒也毒不到一個死人身上。

  在這裡待一炷香甚至待上一天,對他來說都不算什麼。

  洞虛之靈說完了那句話便不再開口,靜靜地懸浮在半空中,像一盞冰冷的燈籠。

  司音屍傀也不著急,在洞虛中緩步走了一圈,用知天命的視野觀察著四周的氣運分布。

  淡藍色的光暈中夾雜著大量黑色的氣運絲線,那些應該就是張鳩死後遺留下來的鳩毒氣息,濃密得像一張蛛網。

  ……

  外界,河神廟中。

  江耳一個人站在廟門口,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他衣角獵獵作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尊重新合攏的河神像,心裡莫名有些不安。

  林易交代過讓他等著。

  他便一直在這等著。

  供台上那根香已經燒到了盡頭,最後一截香灰無聲地斷落,紅色的火頭熄滅,只剩一縷殘煙。

  村長盯著那根熄滅的香看了片刻,臉色平靜如水。

  然後他轉過臉,朝兒子努了努下巴,語氣隨意得像在吩咐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常小事:「明兒,出手吧。」

  「是。」村長兒子應了一聲,沒有任何預兆地猛然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了江耳的肩膀。

  他的動作極快,九品武者的力道不是江耳一個沒有練過武的普通人能抗衡的。

  江耳只覺得肩頭一沉,整個人就被按得跪在了地上,雙臂被反剪在背後,關節發出嘎嘣的脆響。

  「你們要幹什麼?」江耳慌了,拼命掙扎,肩膀被按得生疼,骨頭像要被捏碎了一樣。

  可他的力氣和九品武者比起來就像是螞蟻撼樹,再怎麼掙也掙不開分毫。

  村長慢悠悠地走到江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被壓在泥地上的少年。

  他的臉上已經徹底沒有了白天那副和善長輩的模樣,也沒有了剛才在司音使者面前那副恭謹小心的神態。

  此刻的他像一個終於卸掉了所有面具,神色疲憊但冷漠,眼角的皺紋里藏著一種見慣了風浪的漠然。

  他蹲下身,伸出手拍了拍江耳的臉頰,不輕不重,像是在逗弄一隻不聽話的貓崽。

  他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著幾分語重心長的味道:「江家小子,你還是太年輕了。人生在世,不管靠誰都是靠不住的。靠外力也好,靠大人物也罷,都有被反噬的一天。」

  「打鐵還需自身硬,你一個凡人之軀,就算投靠了虺靈教又能怎麼樣呢?你沒有用,別人隨時可以扔掉你。」

  他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對兒子吩咐道:「走吧,帶他去見黑風幫的大人。」

  「是,父親。」

  村長在前面走著,腳步輕快而穩健,和來時上山時的沉重判若兩人。

  他的兒子扛著江耳跟在後面,江耳被扛在肩上,嘴被一隻粗糙的手掌死死捂住,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短了許多,不過一炷香的工夫,三人便回到了漁村,徑直走向村子東頭的宗族祠堂。

  此刻的祠堂里燈火通明。

  這座祠堂修建得極為豪奢,和漁村里那些灰撲撲的磚瓦房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祠堂正中擺著一把寬大的太師椅,椅子上坐著一個男人。

  男人身著一襲白袍,料子考究,剪裁合體,坐在那裡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

  他腰間別著一柄長刀,刀鞘上鑲著幾顆成色極好的玉石。

  面容方正,濃眉入鬢,顴骨很高,嘴角微微往下撇,一雙眼睛亮得逼人。

  此人正是黑風幫的幫主,韓絕。

  七品入炁境的武者。

  在他身後呈扇形站著數十名黑風幫的骨幹成員,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傢伙,氣息沉穩,清一色都是突破了武者的練家子。

  韓絕看見村長走進來,臉上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他坐在太師椅上沒有動,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語氣輕慢地說:「魯幫主,這一波投名狀交得倒是很夯實啊。」

  村長連忙快步上前,撲通一聲跪倒在韓絕面前,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的聲音裡帶著諂媚和惶恐,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幫主明鑑,此前種種我都是被逼無奈。」

  「我魯某人世代清白,怎麼可能會和邪教同流合污。只是我沒有想到村里已經有人暗中投靠了虺靈教,不過還好只是個凡人小子,成不了什麼氣候。」

  「今日我把人交到幫主手上,隨幫主處置。」

  韓絕瞟了村長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玩味,像是在看一條搖尾巴的老狗。

  他沒有對村長的這番表忠多做評價,而是抬手凌空一抓。

  七品入炁境的真炁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掌,隔空將江耳從村長兒子的肩頭拽了過來,一把拉到面前。

  江耳撲通一聲跪倒在韓絕腳下。

  幾乎是同時,韓絕身後一名持刀的手下大步上前,手腕一翻,鋒利的刀刃便貼在了江耳的脖頸上。

  刀鋒冰涼,貼著皮膚的地方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韓絕坐在太師椅上,翹起一條腿,姿態悠閒而傲慢。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江耳,像是在看一隻被按在砧板上的魚,語氣不緊不慢:「說吧,虺靈教那些雜碎給了你什麼好處?他們的目的是什麼?」

  江耳跪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手指摳進了磚縫裡。

  他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但他沒有抬頭,也沒有開口。

  一息。

  兩息。

  三息。

  祠堂里安靜得只剩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跪在堂中的那個少年身上。

  村長站在一旁,面色如常,甚至帶著幾分鬆了口氣的輕鬆。

  韓絕的手指在太師椅的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兩下,三下,節奏不急不緩。

  然後他笑了。

  一種輕飄飄的,覺得無聊的笑。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像是揮走一隻蒼蠅:「是個漢子。殺了吧。」

  「是,幫主。」持刀的手下應了一聲,手臂肌肉驟然繃緊,刀鋒揚起,在燭光下划過一道冷光,照著江耳的脖頸便砍了下去。

  江耳跪在地上,垂著頭,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落下來,砸在青磚地面上摔成細碎的水花。

  他的嘴唇打著顫,眼睛死死閉著。

  鏘!

  一聲刺耳的金鐵交鳴響徹了整個祠堂。

  持刀手下的刀被一柄橫空出現的刀穩穩架住了,刀鋒相撞的位置迸出一串火星,兩股力道對沖產生的氣浪將地上的灰塵吹得向四周散開。

  「哦?老鼠出來了。」韓絕嘴角上揚,眼神里泛起一絲興味。

  他張揚的目光越過大堂,徑直對上了那雙凌冽的眸子。

  林易半屈著身子擋在江耳面前,一隻手將乘衣刀橫在背後,穩穩地架住了剛才那勢大力沉的一刀。

  他的另一隻手提住了江耳的後領,將他整個人從地上拽了起來,推到身後的安全位置。

  他保持著半跪的姿勢抬起頭,眉壓眼,目光從下往上,冷冷地和坐在高位上的韓絕對視。

  祠堂里的燭火劇烈地搖晃著,將兩個人的影子在牆壁上拉得忽長忽短。

  黑風幫的數十名骨幹同時抽出了兵刃,刀劍出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在密閉的祠堂里迴蕩開來,殺氣瞬間瀰漫了整個空間。

  村長和兒子則是悄無聲息地退到了角落裡,臉上帶著一種事不關己的漠然。

  林易緩緩站直了身子,手腕一轉將乘衣刀橫在身前,刀鋒斜指向地面。

  他的呼吸平穩,面容沉靜,看不出半分慌亂。

  他側過頭,低聲對身後的江耳說了一句:「靠牆站好,別動。」

  江耳踉蹌著退到祠堂的牆角,後背貼上冰涼的青磚,胸口劇烈起伏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呵,一個九品?」韓絕嗤笑一聲。

  林易也跟著笑了笑。

  韓絕眉頭一挑:「你笑什麼?」

  林易環視眾人,深吸一口氣,猛然喊道:「師兄,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