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易起得很早。
天還沒亮透他就出了門，街上冷冷清清的，只有幾個早點攤子剛剛支起來，蒸籠里冒著白氣。
林易在路邊買了兩個包子，一邊吃一邊往太平衛所走。
到衛所的時候，裡面人還不多。
幾個值夜的校尉靠在椅子上打盹，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皮，看清來人後又合上了。
林易隨意找了處空座坐下，靠著椅背，思緒開始轉動。
漁村事變，江耳上門，大妖之卵，卵中鳩毒，還有知天命提示的那一縷纏在自己身上的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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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像是一串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湊到了一起。
要說這其中沒有什麼聯繫，林易自己都不信。
鳩毒。
林易在心裡默默念叨了一下這兩個字。
鳩這種異獸並不常見，他目前所知道的鳩毒來源只有一個，那就是蕭動的命格——血貂飲鳩。
蕭動體內似乎就能產生這種毒素。
但這只是他知道的那一部分，世間能產生鳩毒的妖獸和法門未必只有這一種，不能貿然下判斷。
林易把這些線索在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擺了幾遍，暫時沒有理出一個清晰的脈絡。他索性不再想了，閉上眼睛養了會兒神。
沒多久，大師兄蘇集就到了。
蘇集今天穿著一身利落的玄色勁裝，腰間佩了一柄窄刀，整個人看起來比在武館裡時要冷硬得多，少了幾分平時書卷氣的清俊。
他跨進衛所大門，掃了一眼堂內，目光在林易身上停了一瞬，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蘇集身邊還跟了四個人，三男一女。
其中兩個人林易比較熟悉。一個是此前和他交過手的胡彪，九品中期的實力，人長得虎背熊腰，面相倒是憨厚。
另一個是和林易同一批入太平衛掛職的鄭玉，來自雲波武館，這些日子，她也突破到了九品中期。
剩下的兩個人都是太平衛的在編校尉，面孔不太熟，但身上的氣息不弱，都是八品的修為。
蘇集沒有多餘的寒暄，見人到齊了便說了一聲「出發」，轉身就往外走。
眾人連忙跟上。
漁村距離太平衛所有一段不短的路程，眾人騎了馬，沿著官道一路向東。
馬蹄踏在夯實的土路上，揚起細細的塵土。
路程不算近，倒是給了眾人一個在路上互相熟悉的機會。
胡彪和林易最為熟悉，兩人算是不打不相識。他
催著馬靠到林易旁邊，粗聲粗氣地開口：「小林，你看過這次漁村的卷宗沒有？」
林易點頭：「看過。疑似七品大妖作祟，漁村近期不太平。江淮這段水路上的魚少了很多，而且漁村里每天都有人遭到襲擊。」
胡彪也點了點頭，隨即壓低了幾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隱秘的事：「確實是這樣。不過這裡頭可能還有一些別的隱情。」
林易來了興趣：「彪哥怎麼說？」
胡彪說：「這漁村一直以來都是由漁幫把持著。之前漁幫投靠了黑風幫，成了黑風幫的附屬幫派。近期漁村怪事不斷，但黑風幫倒是好事連連。單單這個月，黑風幫賣出去的寶魚，你猜有多少條？」
林易沒有說話，等著他往下說。
胡彪豎起兩根手指，又加了七根，比劃了一個數字：「足足二十七條。」
林易心下一驚。
寶魚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尋常時候幾個月才可能出現一條。也就江耳那種身負大氣運的人才能連著捕獲。
黑風幫這個月竟然賣出了二十七條，這其中沒有貓膩是絕對不可能的。
「太平衛沒有查？」林易問。
胡彪無奈地攤了攤手：「我們自然知道這裡頭有蹊蹺，這不就來從頭查起了嗎。寶魚都是漁民捕獲，漁幫收繳，然後再上交到黑風幫，黑風幫最後賣給隱元商會。歸根到底，問題出在漁民身上。」
「我們不是來查大妖的嗎？」一旁的鄭玉忽然插了一句嘴。
她一直默默聽著兩人的對話，這時候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胡彪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嗨，兩個都要查。大妖是職責所在，至於寶魚嘛，是順帶的事。畢竟能捕獲這麼多寶魚的法子，要是讓太平衛掌握了，不也能變相地給衛所里的兄弟們帶點福利嘛。」
鄭玉沉默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林易倒覺得這很正常。
熙熙攘攘皆為利往，太平衛雖然是官方組織，但也不免想了解些情報，從中撈點好處。
胡彪這番話雖然說得直白了些，但確實是實話。
胡彪的性子開朗，和誰都能說上幾句。
跟林易聊完之後，他又笑嘻嘻地催馬湊到另外兩個隨行的八品校尉旁邊，扯起了別的話題。
那兩人一個姓趙一個姓錢，都是老太平衛了，和胡彪也相熟，三個人很快就聊得熱絡起來。
林易看了一眼身旁的鄭玉，有些好奇地問：「你怎麼也會來跟這個案子？」
鄭玉的臉色微微一窘，說：「和你的原因一樣。」
林易驚訝道：「你也被選上兵役了？」
鄭玉點頭。
林易挑了挑眉。
這兵役倒算是男女平等，一視同仁了，連女武者也不放過。
「你沒有成親？」林易來了興趣，又多問了一句。
「沒有。」鄭玉說。她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不想結。」
說完她看向林易，反過來問道，「你沒有結親倒是很奇怪。我們武館裡你這個歲數的人基本都結親了，不少人還有一兩個妾室。」
林易無奈地笑了笑：「我對女人不感興趣。」
鄭玉撇了撇嘴，又盯著林易的臉仔細看了看，認真地說：「那還是很奇怪。」
林易沒有再接這個話茬。
馬蹄聲噠噠地響著，官道兩旁的樹木稀疏起來，視野逐漸開闊，能遠遠望見一條灰白色的水線。
空氣里開始帶上了一股淡淡的水腥味。
一路走了一個多時辰，眾人終於到了漁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