屍棺!
隨著兩塊賭石徹底剝離,林易瞳孔猛地一縮。
眼前赫然擺放著兩具豎直的屍棺。
棺木通體漆黑,表面沒有多餘的紋飾,只是安靜地立在那裡,卻散發出濃郁的屍陰之氣。
氣息陰冷而厚重,像是實質的水流一般,從棺木的縫隙中不斷滲出,很快就瀰漫了整個暗道。
林易強行用神魂穩住胡麻屍傀的意志,可那股源自本能的躁動依舊難以壓制。
胡麻屍傀的身體不住地顫抖,喉嚨里發出一聲聲低沉的嗚咽。
林易側過餘光,看向劍身。一道縹緲的靈體正從劍身上緩緩浮現,正是陸乘衣。
「又睡醒了。每次不到關鍵時候,倒是不會醒來。」林易吐槽了一句。
陸乘衣沒有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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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直直地盯著面前的兩具棺木,目光像是被釘在了上面,一動不動。
林易察覺到了不對。
平時的陸乘衣雖然話也不多,但絕不是這副模樣。
他收起了幾分打趣的語氣,問道:「怎麼了?」
陸乘衣沒有回答他,只是聲音空靈地說了一句:「林易,打開棺木。」
林易的目光在陸乘衣和棺木之間來回打量了一下。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走上前去,將手覆上了其中一具棺木。
咔嚓。
棺蓋應聲掉落,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動。
噗通。
一股洶湧的紫黑色陰屍氣猛地從棺中爆發出來,濃郁到了近乎實質的程度,像是一團壓縮到極致的霧氣驟然炸開。
林易眯了眯眼,沒有後退,徑直朝棺木中看去。
棺木里靜靜放著一隻俑。
更準確地說,是一隻妖俑。
那妖俑形似長尾山雉,體態偏纖瘦,主羽呈現出青碧色,又泛著一層寶藍色的光澤,上面綴滿了五彩細紋。
它的尾羽極長,飄逸地鋪陳在棺底,頭頂生著一簇赤紅色的冠羽,色澤鮮艷,像是活著的時候一樣。
這是一隻由活體青鸞製成的妖俑。
屍傀道有諺,庸者控僵,長者控傀,大能者控俑。
能製作妖俑的,不用說,必然是屍傀道大能的手筆。
林易看完棺中的青鸞妖俑,收回目光。
他抬起手,手心處陡然伸出通感解屍的魂鏈,那鏈條泛著幽光,迅速延伸出去,纏繞在了陸乘衣的周身。
「乘衣姑娘,你究竟是誰?」
林易眼神微凝,聲音沉了下來。
陸乘衣低頭看了一眼纏繞在自己身上的魂鏈,沒有掙扎。
林易繼續說:「你跟隨我這麼久了,想必也知道我這條魂鏈對魂體的克制有多強。」
「所以,不管你是這刀中的器魂也好,還是什麼活了數百年的孤魂野鬼也罷,我都有能力徹底殺死你。」
他對陸乘衣的戒心從未消除過。
來歷不明,記憶不清,這樣的存在留在身邊,誰知道什麼時候會在背後算計自己一下。
一開始林易大可以選擇最簡單粗暴的方式,直接用通感鎖鏈將她吸收掉,增強自己的神魂,順便接收她的通感經驗。
但【知天命】說她是自己的大吉機緣,林易才一直容忍到現在。
可如今,他所經歷的一切,冥冥之中似乎被一根奇特的絲線串在了一起。
他了解到的大部分信息,都殊途同歸地指向了同一個方向——兵聖。
而這陸乘衣,似乎也和兵聖有著某種關係。
林易覺得自己有必要用些強硬手段,撕破這層體面,來一場徹底的談話了。
「乘衣姑娘,這麼久了,我相信你的記憶應該恢復了一些。」林易盯著她,「我只想知道,你究竟是誰?」
陸乘衣沉默了一瞬。
她沒有辯解,只是開口說了一句:「打開另外那具棺木,你就知道了。」
林易挑了挑眉。
他一隻手維持著魂鏈的纏繞,另一隻手覆上了最後一具尚未開啟的棺木。
真炁灌注掌心,棺蓋被緩緩推開,掉落在一邊。
最後一具棺木中的場景,完整地呈現在了林易眼前。
棺中躺著的是一位女子。
她身穿青色宮裙,制式精美,衣料上繡著繁複的紋樣,即便不知在棺中沉睡了多少年,那裙衫依舊保持著完好的色澤和形態。
女子的五官極為精緻,仿佛是上天細緻雕琢出來的作品,皮膚白皙,眉目舒展,恬靜地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一般。
林易眼睛眯了眯,鼻腔之後發出一聲輕笑。
這棺中女子的容貌,和他眼前作為刀中器靈的陸乘衣,完全相同。
「你應該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林易看向陸乘衣。
陸乘衣沒有否認。
她的唇角流露出一抹苦笑,輕聲說道:「你可以再仔細感受一下我的身體。」
林易探出手,觸碰到了棺中女子的身軀。
他的指尖剛一觸及那青色的宮裙,表情陡然間一變。
「屍馗逆生法!」林易眼睛眯起,緊緊盯著陸乘衣的臉:「你也修煉了屍馗逆生法!」
這下林易是真的震驚了。
陸乘衣平靜地說:
「屍馗逆生法煉至三層,便會將自身煉為屍傀。」
「不過,你如果想借用我的抱丹來解決你的問題,那是不可能了。我體內的抱丹,早在我本體化為屍傀的時候,就被人掠走了。」
說到這裡,陸乘衣笑了笑,臉上露出一抹狡黠。
「兵聖。」林易脫口而出這個名字。
「故事你也聽說了。」陸乘衣的聲音空靈,語氣卻很平淡。
「數百年前,兵聖為了突破二品,創立宗門,獻祭了數萬修煉屍馗逆生法的弟子,藉此突破境界桎梏,一舉踏入二品。」
「恰好不巧,我也是那數萬倒霉蛋中的一個。」
陸乘衣說到這裡,又苦笑了一聲。
林易皺起眉,看著棺中那完好如初的女子軀體,又看了一眼旁邊面目猙獰的胡麻屍傀,問道:「不過,將自己煉為屍傀,應該不是像這樣保持屍體的原樣吧?按理說,應該像我的屍傀一樣,面目猙獰才對。」
「你說得不錯。」陸乘衣點了點頭,「不過,我要是有命格呢?」
林易微微一愣。
「你應該也會驗證命格的法子吧?」陸乘衣看著他,「看看我的命格,你就明白了。」
林易盯著陸乘衣沉默了一瞬。
隨後指揮著胡麻屍傀走到暗道深處,取出了準備許久的玄叱水和另外幾樣道具。
這些東西他早就備好了,本來是想要查看一番自己的命格異象。
沒想到現在倒是派上用場了。
林易按照當初在武館中袁師給蕭動測命格時所用的法子。
一座青銅小鼎被放置在正中。
林易將玄叱水倒入鼎中,又將幾樣材料依次投入。
他手上動作不疾不徐,每一個步驟都做得一絲不苟。
隨著香燭灰在鼎中緩緩遊走,一股沉厚的鐘鳴聲從鼎內震盪而出,在暗道中迴蕩開來。
戾——
一隻輕巧的青鸞虛影猛地從鼎中飛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