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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郭芙蓉順風鬼屋一夜遊

  林北走到大堂門口,看到狗哥正在擺碗筷,江玉燕正在盛飯,林平之坐在角落裡擦劍。

  「你們三個,待會兒不管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狗哥點了點頭。

  「好。魚涼了就不好吃了,你們快點。」

  江玉燕把一碗飯放在桌上,嘆了口氣。

  「別把人嚇出毛病來。」

  林平之擦著劍,頭也不抬。

  「我什麼都沒聽到。我什麼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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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北朝他豎了個大拇指。

  「小林子進步很大。再練幾個月,你就能跟狗哥一樣淡定了。」

  林平之擦劍的手停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著林北,嘴角抽搐了一下,然後又低下頭繼續擦劍。

  「我離狗哥的境界還遠得很。」

  天色徹底暗下來的時候,順風鏢局的院子裡只剩下月光和幾盞被刻意調暗的燈籠。

  林北、侯卿、旱魃、阿姐和降塵各就各位,院子中間的青磚地上鋪了一張草蓆,郭芙蓉躺在上面,還在睡。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手指動了一下——差不多該醒了。

  林北躲在迴廊的柱子後面,透過柱子間的縫隙看著院子。

  郭芙蓉的手指動了第二下。

  她的眼皮顫了顫,然後猛地睜開了。

  郭芙蓉坐起來的動作很猛,額頭差點撞上旁邊的石桌。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睛在黑暗中東看西看,瞳孔因為光線不足而放得很大。

  順風鏢局的院子在月光下顯出一個模糊的輪廓。

  石桌上積著灰,迴廊的柱子上掛著蜘蛛網,牆角的盆栽枯得只剩幾根干枝,地上的青磚縫裡長出了雜草。

  整個院子看上去破敗不堪,像是很久沒有人住過一樣。

  郭芙蓉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轉頭環顧四周。

  「阿姐?」

  她的聲音在空蕩蕩的院子裡傳出去,撞在牆壁上彈回來,帶著一點回音。

  沒人答應。

  「狗哥?旱大哥?玉燕?」

  郭芙蓉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她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揪住衣角。

  「降塵姐姐?」

  還是沒有回應。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夜風吹過牆頭雜草的聲音,嗚嗚的,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哭。

  郭芙蓉咽了口唾沫,喉嚨上下滾動了一下。

  「掌柜的?老白?秀才?大嘴?小貝?」

  她的聲音已經開始發抖了。

  「我害怕——」

  最後一個字的尾音被一陣風帶走了。

  風從院牆外面灌進來,吹得牆角的枯枝嘩嘩響,吹得那扇半掩的大門嘎吱嘎吱地晃。

  月光被一片雲遮住了半邊,院子裡的光線暗下去了一瞬,然後又亮起來。

  就在月光重新亮起來的一瞬間,郭芙蓉看到前面迴廊的盡頭有一個影子。

  那個影子很瘦,很高,從迴廊的一頭飄到另一頭,叟的一下就不見了。

  郭芙蓉的身體僵住了。

  「誰在那裡!」

  她的聲音拔得很高,尖得幾乎要破音。

  「我告訴你,我爹是郭巨俠!你要是敢傷我,我爹不會放過你——」

  話還沒說完,院子角落的那口水井裡傳來了一陣聲響。

  咔嚓,咔嚓,咔嚓。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井壁上攀爬,指甲刮著石頭,緩慢而用力。

  郭芙蓉的聲音卡在喉嚨里。

  她慢慢轉過頭,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口井的方向。

  一隻蒼白的手從井沿上伸了出來。

  那隻手在月光下顯得毫無血色,手指細長,指甲上塗著淡淡的蔻丹,但顏色已經發暗了,像是乾涸的血跡。

  手抓住井沿的邊緣,指節發力,青筋在手背上微微隆起。

  然後是另一隻手。

  然後是一顆頭。

  一個女人從井裡升了上來。

  她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臉上,水珠順著髮絲滴下來,砸在井沿的石頭上。

  她的臉被頭髮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隻眼睛——那隻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漆黑,盯著郭芙蓉的方向。

  她的白衣濕透了,裹在身上,衣擺拖在身後,每往前移動一寸,就發出布料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她開始往前爬。

  她的四肢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構造的方式反折著,手肘往外拐,膝蓋朝後彎,每一個動作都帶著骨頭咔咔的聲響。

  她爬得很慢,但方向很明確——正對著郭芙蓉。

  郭芙蓉的眼淚已經流下來了。

  兩道淚水從眼角滑到下巴,滴在衣襟上。

  她的嘴巴張著,喉嚨里發出一連串含混不清的聲音,像是在喊「媽媽」,又像是在念什麼自己都聽不明白的咒語。

  她轉身就跑。

  她撞開了正堂的門,衝進了一條黑漆漆的走廊。

  走廊兩旁的房間都關著門,門板上糊著的窗戶紙全破了,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

  她推開離自己最近的一扇門,衝進去,看到一張床,掀開被子鑽了進去,把被子蒙在頭上,整個人縮成一個球。

  被子下面很黑。郭芙蓉用雙手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的呼吸聲太大。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眼淚已經把被角浸濕了一大片。

  然後她聽到了一個聲音。

  床邊,很近。

  就在被子外面。

  「小姐姐,你也在這睡?陪餓嘛。餓好激動咧,這一百年以來,你是餓見到的第一個願意陪餓的人。」

  郭芙蓉的身體僵成了一個石頭。

  她把被子往下拉了半寸,露出一隻眼睛。

  床邊坐著一個小女孩。

  小女孩穿著一件破破爛爛的紅棉襖,頭髮紮成兩個歪歪扭扭的小揪揪,腳上的虎頭鞋沾滿了泥。

  她的臉在月光下看不清楚,但能看出一個模糊的輪廓——很瘦,很小。

  郭芙蓉的聲音從被子裡傳出來,抖得不成樣子。

  「小……小妹妹,你……你媽媽呢?」

  小女孩歪著頭,似乎在思考這個問題。

  她的腳在床邊晃來晃去,虎頭鞋上的泥巴一塊一塊地往下掉。

  「餓也不知道。那天餓看見他們把媽媽送到井裡面去,然後對餓說,媽媽下去給餓撈魚去咧。」

  小女孩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很平常的事。

  「然後餓就一直在床上等著。等了好久好久好久,一直沒有人管餓。」

  小女孩轉過頭,看著被子裡只露出一雙眼睛的郭芙蓉。

  「小姐姐,你能帶餓去找媽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