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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岳不群終得劍譜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

  院子裡那棵枇杷樹的枝葉忽然無風自動了一下。

  一個青灰色的身影從樹冠上無聲無息地飄了下來。

  岳不群落在院子的青磚地面上,雙腳著地的時候連一片枯葉都沒有驚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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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負手站在院子裡,目光越過那扇半開的門,落在佛堂里的供桌上。

  他的表情很平靜。

  和平時在華山正氣堂里端坐時的表情一模一樣——溫和、從容、不動聲色。

  但如果有人湊近了看,就會發現他的眼角在微微跳動,跳動的頻率和他的心跳一樣快。

  岳不群沒有急著進去。

  他在院子裡站了大約十個呼吸的時間,目光掃過院子的每一個角落,確認沒有人藏在暗處。

  然後他才邁開步子,一步一步地走進佛堂。

  老岳的腳步很輕,輕得連佛堂地板上的灰都沒有揚起多少。

  他走到供桌前,抬頭看著掛在牆上的佛像。

  佛陀的手指指著天花板。

  他順著手指的方向往上看——房樑上放什麼東西?

  是一件袈裟!

  袈裟上密密麻麻的字映在他的瞳孔里。

  岳不群一個字一個字地往下看,看到第一行的八個字時,他的眉頭皺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繼續往下移,眉頭皺得越來越緊,但眼睛裡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他把袈裟拿起來,翻了個面。

  背面也有字。

  他把袈裟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又翻過來看了一遍。

  岳不群的嘴角彎了起來。

  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幾乎看不出來,但確實存在。

  岳不群把袈裟仔細地疊好,塞進懷裡,然後拍了拍衣襟,讓袈裟的輪廓隱沒在衣袍下面。

  「三個傻子。」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東西就在房樑上,找了半天沒找到,倒是幫本掌門指明了位置。」

  他最後環顧了一圈佛堂,確認沒有留下任何痕跡,然後轉身走出佛堂,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整個人像一隻青灰色的大鳥一樣飄上了屋頂。

  瓦片發出了一聲極輕的響動,然後一切歸於寂靜。

  過了大約半盞茶的功夫,佛堂對面的屋頂上,三顆腦袋從屋脊後面冒了出來。

  林北趴在屋脊上,兩隻胳膊撐著下巴,嘴角的弧度一直咧到了耳朵根。

  侯卿蹲在他旁邊,摺扇遮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林平之半跪在瓦片上,表情複雜得像是一鍋煮糊了的麵條——驚訝、痛快、愧疚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攪在一起。

  「太好了。」

  林北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余滄海要多一個姐妹了!嘿嘿嘿。」

  侯卿把摺扇唰地展開,扇面上的「品位」兩個字在夕陽下格外醒目。

  「剛才他從樹上飄下來那個姿勢倒是挺好看的。華山派的輕功,確實有兩下子。」

  林平之看著岳不群消失的方向,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沒想到人還可以壞到這個程度。」

  他的目光轉向林北。

  「你剛才靈機一動在袈裟上加的那句話,到底是什麼時候想出來的?」

  林北翻了個身,仰面躺在屋脊上,雙手枕在腦後。

  夕陽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笑容鍍成了一層金色。

  「就在你把袈裟從房樑上拿下來的時候。」

  「林北我突然想到,萬一某個老傢伙也拿到了這本劍譜,割了以後才發現不用割也能練,那豈不是很精彩,那種絕望又後悔的眼神?」

  「所以林北我在袈裟最後面添了一行小字,字寫得特別小,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侯卿歪著頭看他。

  「寫的什麼?」

  「『若不自宮,亦可成功,可用川貝、桔梗、天山雪蓮、當歸、黃芪、熟地、枸杞、杜仲、巴戟天、肉蓯蓉、鎖陽、菟絲子、淫羊藿、鹿茸、人參、白朮、茯苓、甘草、白芍、川芎、丹參、三七、紅花、桃仁、牛膝、續斷、骨碎補、狗脊、海馬、蛤蚧——以上三十多味藥,文火慢煎,早晚各服一次,可代替自宮,練功效果相同。練功需謹慎,不可衝動,否則遺憾終身。』」

  林北一口氣背完了三十多味藥,中間連個磕巴都沒打。

  林平之的嘴張開了。

  林平之瞪著眼睛看著林北,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裡塞了一個生雞蛋。

  「你剛才說你能背下來?」

  「廢話。」

  林北閉著眼睛,享受著夕陽最後的餘暉。

  「我好歹也是讀過醫書的人。這些藥都是壯陽補腎的,放在一起煎,喝了以後什麼效果,你自己想。」

  侯卿把摺扇在掌心裡拍了一下,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絕了。岳不群回去以後肯定迫不及待地練,等他練成了才發現不用割也能練,到時候他站在鏡子前面看著自己少掉的那一截,臉上的表情——」

  侯卿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似乎在想像那個畫面。然後他搖了搖頭,把摺扇收起來。

  「不,我不想想像那個畫面。太沒品位了。」

  林平之深吸了一口氣,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全部壓下去。

  林平之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好了。袈裟已經被岳不群拿走了,岳不群的計劃已經成功了。現在的問題是,怎麼把劍譜送到余滄海手裡?」

  林北從屋脊上坐起來,盤著腿,雙手搭在膝蓋上。

  「直接踢到他腳邊肯定不現實。余滄海雖然人品不行,但腦子不傻。東西來得太容易,他一定會懷疑。」

  侯卿用摺扇敲著下巴。

  「所以要讓他覺得是自己費了功夫才拿到的。」

  「沒錯。」

  林北看著林平之,目光忽然變得認真起來。

  「小林子,我問你一件事。你舍不捨得福威鏢局?」

  林平之愣了一下。

  他的目光越過重重屋頂,落在福威鏢局的方向。

  雖然從這個角度看不到鏢局的大門,但林平之知道它在那裡,那扇貼著爛封條的大門,那塊歪斜的金字牌匾,那隻少了半隻耳朵的石獅子。

  他沉默了大約三個呼吸的時間。

  「只要能報復余滄海,我都支持,反正福威鏢局已經不存在了。我爹我娘也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