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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終回福威鏢局

  從西安府到福州,三匹馬跑了整整二十一天。

  第二十一天的傍晚,林北、侯卿和林平之終於踏進了福州城的地界。

  整整二十一天,騎在馬上屁股都快要坐爛了!

  城門上的「福州」二字被夕陽染成了暗紅色,街道兩旁的榕樹垂下密密的氣根,在晚風裡晃來晃去。

  空氣裡帶著一股潮濕的咸腥味,是從東邊海面上吹過來的。

  林平之騎在馬背上,嘴唇抿得緊緊的。

  他的手指攥著韁繩,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越靠近福威鏢局的方向,林平之攥得越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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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踩在青石板路面上,發出嘚嘚的聲響,每一聲都像是在敲他的骨頭。

  侯卿騎在旁邊,銅錢在他指尖慢悠悠地轉著。

  侯卿歪著頭打量著福州城的街景,表情像是在逛一個沒什麼意思的集市。

  「這就是福州?」

  侯卿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失望。

  「街上連個賣糖人的都沒有。」

  當然沒有了,人家福威鏢局才剛被滅門誰還敢出門閒逛。

  廁所里點燈——找死!

  林北沒有搭話。

  他把草帽往下壓了壓,目光從掃過街道兩旁的每一個角落。

  福威鏢局在福州城的東邊,占了整整半條街。

  林家的金字招牌在福州掛了五代人,從林遠圖創立福威鏢局開始,福州城裡沒有人不知道林家的名號。

  但現在,當三匹馬拐進鏢局所在的街道時,映入眼帘的只有兩扇緊閉的大門和門楣上歪了一半的牌匾。

  牌匾上的「福威鏢局」四個字還在。

  但金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發黑的木頭。

  門前的石獅子兩隻都立著。

  獅子的耳朵不知道被誰敲掉了半個,底座下也長滿了青苔。

  大門上貼著封條,封條已經被雨水泡爛了,只剩幾片發黃的紙屑粘在門縫上。

  門前的台階縫裡長出了半人高的野草,狗尾巴草和蒲公英混在一起,在風中搖搖晃晃。

  整條街安安靜靜的,安靜得不正常。

  林平之翻身下馬。

  他的腳踩在地上的時候,膝蓋微微彎了一下,像是腿上綁了鉛塊。

  林平之站在那兩扇緊閉的大門前,仰著頭看著那塊歪斜的牌匾,喉嚨里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什麼東西被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往前邁了一步。

  林北的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別急。」

  林北的聲音壓得很低。

  林北沒有看林平之,而是用下巴朝街對面的茶攤指了指。

  茶攤的棚子搭得很簡陋。

  四根竹竿撐著一塊發黃的布,下面擺著三張桌子。

  靠近街邊的那張桌子旁邊坐著一個穿灰布短衫的漢子,面前放著一壺茶,但茶杯是滿的,一口沒動。

  漢子靠在椅背上,胳膊交叉抱在胸前,眼睛半眯著,目光卻始終落在鏢局大門的方向。

  街尾的巷子口還站著一個人,青布長衫,腰間鼓鼓囊囊的,應該是藏了兵器。

  那人背靠著牆壁,手裡拿著一把瓜子嗑著,看起來懶洋洋的,但每隔幾個呼吸就會往鏢局這邊瞟一眼。

  林北的目光又移到了斜對面的屋頂上。

  屋頂的瓦片間蹲著一個瘦小的身影,要不是夕陽把他的影子投在了屋脊上,一般人根本注意不到。

  林北把按在林平之肩膀上的手收緊了一些。

  「從剛剛開始就不斷有人盯著大門。要不是咱們三個都戴著草帽,恐怕早就被認出來了。」

  林平之的呼吸頓了一拍。

  他順著林北的目光掃了一圈,看到了茶攤上的漢子、巷口的青衫人和屋頂上的瘦小身影。

  林平之的牙關咬緊了,腮幫子上的肌肉鼓起來又平下去。

  「四個月了!他們還在!」

  林北把草帽的帽檐往下拉了拉,遮住大半張臉。

  「余滄海還沒有放棄。他想你、想你們家的辟邪劍譜,估計想得都快瘋了。這些人應該都是青城派的眼線,余滄海在玩守株待兔呢。」

  侯卿把銅錢彈起來接住,揣進懷裡,也把草帽往下壓了壓。

  「那隻又矮又老的烏龜倒是挺有耐心。四個月了還在這兒蹲著,也不怕蹲出痔瘡來。」

  林平之盯著那扇貼著爛封條的大門,胸口劇烈地起伏了三次。

  林平之把手從劍柄上移開,轉過身,背對著福威鏢局的大門。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走,我們直接去向陽巷老宅。」

  林北鬆開按在他肩膀上的手,點了點頭。

  三人牽著馬,轉身走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子。

  巷子很窄,兩匹馬並排走都嫌擠。

  青石板路面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

  看樣子很久沒有人來了。

  巷子兩旁的牆壁上爬滿了爬山虎,偶爾有幾隻壁虎從葉子縫隙里鑽出來,又飛快地縮回去。

  林平之走在最前面。

  他對這些巷子的熟悉程度就像是自己的掌紋。

  左拐,右拐,穿過一條只有一人寬的夾道。

  再翻過一道矮牆,三人在一片老舊的民居中間穿行。

  走了大約一炷香的功夫。

  林平之在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前停住了。

  門是木頭的,上面的漆已經掉光了,露出下面被蟲蛀過的木紋。

  門楣上釘著一塊巴掌大的木牌,木牌上的字被風雨侵蝕得只剩幾個模糊的筆畫。

  林平之伸手推開門。

  門軸發出一聲尖銳的嘎吱聲,像是很久沒有被打開過的喉嚨發出的呻吟。

  門後面是一個小院子。

  院子不大,方方正正的,地面鋪著青磚,磚縫裡長滿了雜草。

  院子正中間擺著一口大水缸,水缸里的水早就幹了,缸底積了一層枯葉和死蟲子。

  院子的角落裡種著一棵枇杷樹,樹葉子蔫巴巴的,樹枝上掛著一個被鳥掏空了的枇杷殼。

  院子正對面是一間佛堂。

  佛堂的門半開著,門板上的窗戶紙已經全破了,風從破洞裡灌進去,吹得門板輕輕晃動。

  林平之站在院子中間,目光掃過這一切。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然後大步朝佛堂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