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張叔夜運送花石綱的同時。
鄭天壽以及十多個重要的賊兵頭目,也被青州軍卒押解到了汴京。
負責押送的軍官是花榮,只因他辦事穩妥,於是被州衙派遣押送重犯。
除了鄭天壽等賊首,其餘從賊者,都在青州就地審理。
主動投降及罪輕者,大多數釋放歸農,交由地方里正擔保;少數有從軍意願者,則刺面編入廂軍。
罪行較重者,或是刺配,或是處斬,皆已明正典刑。
花榮到了汴京後,就將犯人們移交給了開封府,之後再由開封府登記呈報給大理寺審理,核實罪行、口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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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汴京城的衙門,水有些深。
花榮本想交了差事便清靜,卻不曾想,有人把他當成了一塊肥肉。
負責與花榮交接犯人的,是開封府的一個副牌軍,名叫王慶。
沒錯!
正是四大寇里的淮西王慶!
王慶生於東京開封府富商家庭,自幼不喜讀書,專好使槍弄棒,是個浮浪子弟,性格叛逆兇狠。
其父王砉也不是什麼好人,連親戚家的墳地都要強占,行事霸道,沒有底線。
若是按照原著劇情發展,王慶會在幾年之後,意外勾搭上童貫的養女童嬌秀,並在東窗事發後,刺配陝州牢城。
但現在,一切尚未發生。
王慶還不是割據一方的楚王,只是一個從九品的副牌軍。
【註:正牌軍在正史是持盾士兵,非軍官;但水滸的設定里,正副牌軍是都監手下軍官,所以就寫作軍官了,畢竟天意不可違啊!】
「你就是小李廣花榮?看著也沒有三頭六臂嘛。江湖上都說你跟著小信陵君如何如何了得,竟剿滅了數千賊寇,真的假的?不會是你們虛報戰功吧?」交接犯人時,王慶趁機和花榮攀談起來。
攀談是假,刁難和索賄是真。
王慶近來運氣極差,不僅逢賭必輸,還常常被人偷錢,日子過得緊巴巴的,但凡有點機會就想趁機索賄。
他聽說小信陵君富得流油,出手闊綽,便想從對方的小兄弟身上刮幾兩油水下來。
眼看王慶說話流里流氣,話里也隱隱帶著刁難,花榮著實不想搭理王慶。
只正常交接犯人,閒話一句都懶得多說,更像是看不懂暗示一般,半點賄賂都不給王慶。
被王慶糾纏地有些煩了,花榮直接找來了開封府正牌軍評理。
正牌軍乃是蔡黨的爪牙,花榮一開始便打聽過了。
這正牌軍一聽小小的王慶居然狗膽包天,跑去刁難宋搜訪的好兄弟,頓時火冒三丈,對著王慶劈頭蓋臉一陣罵。
宛如訓兒子一般,不給王慶半點面子。
「你一個小小副牌軍,好大的狗膽,也敢勒索宋搜訪兄弟的錢財。待俺對府尹相公說了,教你這顆驢頭,安不牢在頸上!」
王慶被正牌軍罵得狗血淋頭,卻不敢還嘴,連忙給正牌軍、花榮賠禮道歉,聲稱剛剛都是誤會。
心中卻在暗罵:呸!一群狗仗人勢的東西!等哪天老子發跡了,把你們這些賊廝全都剁成餡包餛飩吃!
最終,王慶忍氣吞聲,將犯人押走了。
花榮望著王慶不能遠去的背影,搖了搖頭。
他倒不覺得王慶值得他動怒,只是覺得這汴京城裡,果然是龍蛇混雜,什麼貨色都有。
和宋淵哥哥說的一模一樣。
「你此去汴京辦差,務必小心,若遇潑皮、衙內刁難,可尋蔡黨爪牙相助,實在求告無門,則尋公孫大郎幫忙,切勿衝動行事。」宋淵當時是這麼提醒的。
沒想到這提醒真還用上了。
哥哥可真是神機妙算啊,簡直太了解汴京的風土人情了!
這等十步一衙內、五步一潑皮的地界,確實不能莽撞!
...
交接完犯人後,花榮就和押送軍卒一道,被殿前司官員安排到了京師禁軍營房借駐。
他們需要借駐不少時間,要等開封府、大理寺收押審理犯人之後,給予回文,才能返行。
期間,花榮偶然結識了禁軍教頭林沖。
二人眼下都是從九品武官,官職還都是從父輩恩蔭來的。
二人武藝也是相差不遠,不由得一見如故,十分投契。
這一日,二人在教武場上又切磋了一回,引得周圍禁軍紛紛叫好。
花榮的槍法得了宋淵的指點,進步不小,但因為年紀尚淺,尚未到達巔峰期。
林沖卻已是三十二歲的年紀,正處於武藝巔峰。
於是。
交手五十個回合後,花榮又一次被林衝擊敗了。
「兄長槍法通神,小弟自愧不如!」花榮稱讚道。
林沖收了槍,抹了把汗,同樣對花榮讚嘆有加。
「為兄痴長你十多歲,等賢弟到我這般年紀,槍法怕是會在我之上!且據我所知,賢弟最擅長的並非槍法,而是神射。若是用上神射,即使是現在的你,也未必比我弱的,未來更是不可限量啊!」
「哥哥過譽了。小弟這點微末箭術,如何敢稱神射,我那宋淵哥哥才是真的神射啊!」花榮同樣化身宋吹,吹起宋淵來。
吹完宋淵又吹武松,吹得林衝心馳神往,技癢難耐,恨不能立刻就與這些高手切磋一番。
二人正說笑間,忽有殿前司的小吏匆匆跑來,手裡捧著一卷文書。
「花知寨!這是樞密院發來的公文和告身,請知寨過目!」
花榮一愣,接過公文和告身,展開一看,不由得大喜。
這居然是朝廷核功論賞後,對此次青州剿匪功臣的升遷任命!
他因為生擒了鄭天壽,功勞不小。
又因為宋淵哥哥打點了銀錢,此番升官升得很猛。
居然從從九品的承信郎、清風寨副知寨,升到了正七品武經大夫、應天府兵馬都監!
這可是應天府啊!四京中的南京,別名河南郡!和明朝應天府不是一個概念。
因是四京之一,所以比普通州的兵馬都監職權重要,官品要高!
「這、這對嗎!兄弟居然直接從從九品升到了正七品!從五十二階的承信郎,一舉升到了三十二階的武經大夫!官原來還能這麼升嗎?」
林沖瞪大了環眼,震驚不已,有種重塑世界觀的感覺。
不能怪林衝過于震驚。
因為花榮的升遷速度,確實不是正常速度,而是立功加跑官的結果,所以直接坐了火箭。
如果沒有人脈、金錢鋪路,強如岳飛都得仕途坎坷。
宣和四年,岳飛白身應募,大破賊軍,也只封了個從九品承信郎而已。任命還沒到達,岳飛就因父喪、政策改變而不了了之,沒能得官。
宣和六年,岳飛因功封偏校。
靖康元年,岳飛因功進封進義副尉,到這裡甚至都還沒有品級。
而後他轉任正九品成忠郎,從八品秉義郎,正八品修武郎,從七品武翼郎,從七品的武經郎,從七品的武功郎...
一直升到建炎三年,才終於升到正七品武經大夫。
朝中沒人難辦事啊!
但凡岳飛有宋淵這麼個好師父,早就和花榮一樣烏鴉坐飛機了!
此時的林沖,就是這種震撼心情。
他身為一個武藝高強的武將世家子弟,混到三十二歲,也只混了個從九品承信郎、禁軍都教頭。
如何能不羨慕花榮!
如果可以。
他【豹子頭】林沖,也想體會一下烏鴉坐飛機的快樂!
「那個,賢弟啊,為兄有一個不情之請,不知你能不能...」
林沖支支吾吾,扭扭捏捏,欲言又止,似乎想求什麼事情,但卻不好意思開口。
花榮心思細膩,頓時猜出了林沖的心思。
這是想進步啊!
「哥哥可是希望我替你引見宋淵哥哥?」花榮笑道。
「正是如此,還是賢弟明白我的心思,為兄空有一身武藝,卻只做了個教頭,實在不甘心啊。久聞宋淵哥哥大名,只恨無緣相見!」林沖嘆道。
「這事好辦,但卻需要哥哥的槍法勝過我,我才肯幫你引見哥哥。或許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得知升官後,腦袋竟像是開悟了一般,對槍法的理解加深了許多,哥哥可願再與我切磋一回?」花榮笑道。
「固所願爾!」林沖自信滿滿笑道。
他覺得花榮是在開玩笑。
哪有人一得知升官,就突然武藝暴漲的,他不信。
於是,二人再度擺開架勢,引得禁軍紛紛觀戰。
林沖豹頭環眼,燕頷虎鬚,身長八尺,手持丈八蛇矛,威風凜凜。
花榮唇紅齒白,面如冠玉,風流俊朗,手提銀槍,好個少年英雄。
二人你來我往,槍影翻飛,看得一旁圍觀的禁軍士卒眼花繚亂,連連喝彩!
這一次切磋,花榮第一次占據上風,因為得了升官獎勵,單只論槍法,便已接近頂級武將水準。
若算上神射,便是對上史文恭,花榮也未嘗沒有一戰之力!
林沖越打越是心驚!
這幾日他和花榮交手了不下十次,對花榮的實力本已了如指掌。
但此刻的花榮,卻給他一種陌生之感,實力確實有了長足進步,隱隱勝他少許。
「難道人逢喜事,真的能解開心結,武藝精進?」林沖疑惑道。
雙方大戰了八十回合後,花榮尋得林沖一個破綻,一槍盪開蛇矛,取得勝利。
「承讓了,哥哥!」花榮笑道。
林沖收槍,愣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看了看自己發麻的虎口,又看了看氣定神閒的花榮,不由得一陣苦笑。
「我既敗給了兄弟,怕是無顏拜會宋淵哥哥了。」
「哥哥這是說什麼話!方才的打賭不過是玩笑罷了,若不把哥哥這樣的好漢引薦給宋淵哥哥,我怕是要寢食難安的!」花榮笑道。
「你之前說你武藝不如宋淵哥哥。可你武藝都已經這般高了,真的不是宋淵哥哥的對手嗎?」林沖問道。
「千真萬確!哥哥武藝,勝我二十倍!」花榮正色道。
為何是二十倍!
因為他武藝不如武松哥哥!
武松逢人就說宋淵哥哥比自己強十倍,花榮更弱些,只能把宋淵哥哥的倍數說得再高些了!
聞言。
林衝倒吸涼氣,豹眼透著難以置信。
二十倍?
若花榮兄弟沒開玩笑,那位宋淵哥哥,究竟是何等神仙人物!
難道青州之戰的江湖傳言,並非誇大其詞,全都是真事?
「真想見識一下宋淵哥哥的武藝啊!若能得到宋淵哥哥稍稍指點,略微提攜,我林沖也算是不枉此生了!」林衝心馳神往道。
平生不見小信陵,縱是豹頭也枉然!
生當鼎食死封侯,他年若得志,威鎮泰山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