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朱勔一見山東花石綱如此驚艷,不禁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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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急急忙忙求到蔡京府上,想求蔡太師美言。
此時的蔡京,正看著宋淵的回信,逐字鑑賞,愛不釋手。
這字,真好呀!
這錢,真不少呀!
「那宋淵收到老夫信件時,當真喜形於色?」蔡京捋須含笑,對管家蔡紳問道。
「千真萬確!太師是沒看見,那宋搜訪接過信時,臉上那歡喜勁兒,簡直比見了親爹還高興!小的親眼所見,絕無半句虛言!」
蔡紳也收了宋淵不少打點,不遺餘力說著好話。
這番話雖然誇張了些,但也算是有事實依據,畢竟宋淵收信時真的喜形於色。
可惜蔡紳不知道,宋淵不是在喜蔡京,純粹只是見錢眼開。
誰白撿二十萬貫不樂呵啊!
「不錯,不錯,此子真乃良材美玉,不可多得啊!」蔡京越聽越滿意,連連點頭,心情大好。
如今的宋淵,早就不是朝堂不相干人等了。
論文名,此人堪比當世儒宗。
論武功,此人剿匪平叛,屢建奇功,真乃允文允武之良材。
此子不僅能辦事,能立功,能邀寵,更有公孫勝、張叔夜等人心甘情願給他當小弟。
公孫勝是官家如今最寵信的道士。
張叔夜則在給官家操辦山東花石綱。
這二人未來都會是朝堂關鍵人物!
作為二人的大哥,宋淵又豈會無足輕重,早已簡在帝心,未來不可限量!
旁人敬仰自己,蔡京只當對方趨炎附勢。
但宋淵這樣的人才敬仰自己,蔡京卻覺得十分受用。
能將如此人才收為黨羽,蔡京自然十分滿意,巴不得宋淵早些出仕,替他分擔更多煩憂。
蔡京愛才,很樂意提攜後進,但卻有一個前提,那便是此人不僅要有用,還得為他所用。
例如說。
張康國早年只是地方九品小官,紹聖年間得到蔡京舉薦,一路升遷,最終官拜尚書左丞、知樞密院事。
後來宋徽宗授意張康國牽制蔡京,二人徹底反目,最終張康國暴卒於殿廬,疑似被蔡黨毒殺。
蔡京提攜過很多人,有些成了他的死忠,有些則最終走到了對立面。
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宋淵忠心可嘉,且能給他帶來金錢、政治利益,值得提攜一二。
蔡京越想越覺得滿意。
忽然聽得門人來報,說是朱勔前來求見。
於是接見了朱勔。
問明對方來意後,蔡京的好心情瞬間一掃而空,氣得肺管子都疼。
「廢物!十船花石綱,你竟能失陷五船,老夫從未見過如你這般扶不上牆的爛泥!」蔡京氣得直喘氣。
他提前被官家進封魯國公,就等著這批江南花石綱來固寵呢。
卻不料,朱勔竟是天選大廢物,竟把好端端的差事辦成了一坨狗屎!
「太師救我!求太師可憐小人一片忠心,給小人個機會啊,待小人返回江南,必定會為太師備上一份厚禮!」朱勔承諾道。
「哦?有多厚?」蔡京聞言,怒氣稍減。
「五萬...不!十萬貫!」朱勔一咬牙,決定大出血,給蔡太師備一份重禮。
「哦。」
蔡京聽了十萬貫的價碼,卻只輕輕應了一聲,不置可否。
「不是吧?這可是十萬貫啊,太師竟然嫌少?」朱勔人麻了。
實話說,這個數確實不少了。
怪只怪蔡京最近的胃口,有點被宋淵養刁了。
他隨便給宋淵寫封信,都有五萬、十萬的進帳。
和宋淵一比。
朱勔真是不堪入目啊!
「十五萬貫!」朱勔一咬牙,又加了五萬貫。
見狀,蔡京勉強點點頭,同意了幫忙說情。
沒辦法。
朱勔父子是他舉薦給官家的,江南花石綱也是他一力操辦的。
自己養的狗,再廢也不能見死不救。
「罷了,老夫正打算去面見官家,稍後自當替你說情。」
「多謝太師!」朱勔聞言大喜。
「對了,你剛剛說山東花石綱搶了你的風頭,具體是怎麼回事?」蔡京問道。
聞言,朱勔雖然不樂意當著蔡京表揚競爭對手,卻也不敢有所隱瞞,將山東花石綱的好處一一道來。
一開始。
蔡京對山東花石綱並沒有抱太多期待。
畢竟內藏庫就批了兩萬貫經費而已,初期只要求開採一些邊角石料,想來好不到哪兒去。
卻不料,張叔夜竟能獻上如此驚艷的花石綱!
當中甚至包含了一件仙骨祥瑞!
真是令人歡喜!
「好!好啊!子深這件事辦得好,辦得深得我心!得此賢材,夫復何求啊!」
蔡京不稱讚張叔夜,而是稱讚宋淵,顯然明白搞出這些祥瑞,恐怕又是宋淵的邀寵手段。
真是一個不可多得的邀寵人才啊!
此事必定能令官家大喜,此時不去面聖固寵,更待何時!
果不其然。
當蔡京進宮面聖時,宋徽宗正在梁師成等人的陪伴下,品鑑著張叔夜獻上的奇石,越看越喜歡。
「好,好啊!朕觀梁山之石,質潤而形奇,殊為難得。傳旨,在濟州設置造作局,在鄆州設置應奉局。」
「另,張叔夜獻石有功,忠於王事,進中大夫,加龍圖閣待制,知鄆州軍州事,兼提舉濟州造作局、鄆州應奉局,賜紫金魚袋,總管京東路花石綱一應事宜。」
蔡京剛來,就聽到宋徽宗下旨封賞張叔夜,甚至要召見此番獻石有功的張叔夜、楊志、金大堅等人,不由得大吃一驚。
中大夫是正五品官階。
龍圖閣待制是從四品的貼職。
賜紫金魚袋是指賜紫色官服、金魚袋。
鄆州知州、總管花石綱等則是差遣,方便張叔夜後續操辦京東花石綱。
總管京東路啊!
京東西路、京東東路皆在採辦範圍,這權柄可太大了,可見官家是何等滿意這批花石綱,這是想要在整個京東路大操大辦了!
「只是獻了一趟石頭,那張叔夜竟然升了正五品,還加封了從四品貼職,更被賦予了如此權柄,這是何等榮寵!朱勔啊朱勔,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本來你也可以升官領賞,偏偏把差事辦成了一坨狗屎,居然還讓老夫給你擦屁股,真是廢物!」蔡京暗道。
「哦?蔡卿來了?快來看看這仙獸遺骨,真壯觀啊!不敢想像此仙獸羽化之前會是何等模樣!」宋徽宗見蔡京到來,立刻邀請蔡京一同賞石。
又對蔡京表揚了一番,畢竟張叔夜之所以能進獻奇石,離不開宋淵的幫助,四捨五入下,也算是蔡京有功了。
蔡京得了表揚,心中十分高興,對著梁山奇石當場賦詩一首,獻給宋徽宗,愈發令宋徽宗龍顏大悅。
不多時。
張叔夜接到了聖旨,帶著楊志、金大堅前來面聖謝恩了。
此時的張叔夜,整個人處在了巨大懵逼中。
他做夢都想不到,自己不過是運了一船石頭過來,居然升了官,得了天大的榮寵。
不僅升了正五品的本官,同時得了從四品的貼職!
更被賜下了紫服、金魚袋!
「我這就穿紫色了?這要是多送幾趟石頭,又會如何!」
饒是張叔夜內心堅如磐石,此刻也不由得感到了意動。
反正他辦的花石綱不是害民之舉,若能靠著此事升官,他當然不會拒絕,一時間身上充滿了幹勁。
宋徽宗勉勵了張叔夜一番。
又將楊志叫到跟前,隨口勉勵了兩句。
本來,宋徽宗是想藉機封賞楊志的。
畢竟楊家將的名頭在民間響噹噹,若能收一個楊家將後人加以重用,倒也不錯。
可一看到楊志臉上偌大一塊青色胎記,宋徽宗頓時沒了封賞興致。
宋徽宗喜歡相貌好的臣子。
蔡京儀表俊秀,風度儒雅。
王黼身材高大,金髮金眼。
童貫魁武有力,身為宦官卻極具陽剛之氣。
高俅生得眉清目秀,機靈討喜。
所以,宋徽宗並不喜歡臉上有胎記的楊志。
楊志本以為此番跟隨面聖,能有機會和張叔夜一樣升官。
結果。
什麼都沒有。
官家似乎有些嫌棄他貌丑...
不由得一陣失望。
他抬頭看去,只見宋徽宗此刻正與金大堅有說有笑,態度親熱,與方才對自己的冷淡判若兩人。
內心不由得一陣苦澀。
這些日子他和金大堅早已混熟,倒是不嫉妒金大堅能得到官家賞識。
可他也想被人賞識啊!為什麼唯獨落下他一個...
只恨自己為什麼偏是個青面獸,要是能長得好看些,或許也能得到官家喜愛吧。
不甘心又如何?也只能認命了。
此刻的金大堅,卻有些春風得意了。
金大堅是個【玉臂匠】,正常情況下,宋淵想給他謀個好前程,並不容易。
可誰叫宋徽宗對玩物喪志的東西最感興趣呢!
一聽說金大堅有【玉臂匠】的名號,更擅長金石雕刻,宋徽宗立刻命人取來一塊石料,命金大堅現場展示技藝,雕刻一枚印章。
見狀,金大堅哪會錯過邀寵的好機會。
於是傾盡所能,雕石為龍,又在印章上刻下【政和永昌】四字,以此龍形印章,獻給了宋徽宗。
「好一個【玉臂匠】!真賢才也!朕封你個從八品的文思院監官,留在朕的身邊,替朕雕刻金石,你可願?」
「多謝陛下恩典!」
金大堅早就得了宋淵囑託,一見有當官的機會,豈會錯過!
起步就是從八品!這趟石頭真是沒白運啊!
宋淵哥哥的恩情還不完!
他若能留在官家身邊,成為官家寵臣,對於哥哥的前程必有好處!
宋徽宗則越看龍形印章越是喜歡,此人刻工堪稱大宋一絕!
得此賢才,日後賞玩金石,簡直如魚得水!
好一塊龍印!
龍,可是帝王之徵啊!
楊志站在角落,默默看著金大堅封官,心中好生羨慕。
又想到自己因為胎記遭到官家冷落,不由得暗自難過。
此地升官無望,他也不再奢求什麼了,只想儘快離開這裡,去投奔宋淵哥哥。
他聽張相公說過,宋淵哥哥是一個頂天立地的好漢,不看相貌出身,只問本事與忠義。
若宋淵哥哥願意提攜我楊志,楊志願為哥哥肝腦塗地!
「對了,隨山東花石綱一同運來的,是不是還有一批古籍?當中有多少本道藏孤本,可曾勘檢?」宋徽宗忽而想起了訪書一事,於是對張叔夜問道。
一問才知。
宋淵這一批獻上的古籍,竟有五百冊都是珍貴道藏,既感到驚喜,又感到憤怒。
驚喜的是宋淵訪書有能,又獻上了諸多道藏。
怒的是這些道藏竟被清風山賊人劫走,險些毀於戰火。
於是命人呈上道藏,細細翻看。
而後。
宋徽宗內心微微一顫。
只見這些道藏之上,竟沾著斑斑點點的血跡。
「這些血跡是...」宋徽宗問道。
「是宋搜訪浴血奮戰,與賊人廝殺時,不慎沾染的。」張叔夜道。
「京東有孤忠啊...」
宋徽宗聞言,久久不能平靜。
他之前確實收到了青州戰報。
但戰報歷來會有誇大、不實之處,所以宋徽宗沒有盡信。
但現在,他卻有些信了!
戰報上說。
武松等人將破賊五千時,宋淵為了保護古籍不被賊人毀壞,全程助戰。
為了保護古籍,宋淵親冒箭矢,身受二十餘創猶死戰不退,血濺古籍。
將士勸阻曰:搜訪非將官,平叛無功也,何故死戰?
宋搜訪答曰:天下興亡,匹夫有責,報效官家,正在此時也!身雖死,名可垂於竹帛也,何辭為!
那些如同戲文一般的戰報。
原來都是真的...
這宋淵,果真是上天賜給朕的宋忠義啊!
「朕有意給宋卿加大賞格,不知蔡卿以為如何?」
平叛!
獻道藏!
獻奇石仙骨!
宋徽宗覺得,自己有必要重新擬定宋淵的賞格了。
只是正七品的朝奉郎,不足以表達他對忠臣義士的旌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