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夜很鬱悶。
他來梁山鎮,本來只是暫領搜訪遺書副使,臨時給宋淵當副手。
結果惹了晦氣,身上多出一個總管山東花石綱的差遣,距離遺臭萬年只有一步之遙。
花石綱是什麼?
「綱」意指運輸物品的隊伍,十船為一綱。
運馬的叫馬綱。
運米的叫米餉綱。
運花石的叫花石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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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生辰賀禮的叫生辰綱。
運李子的叫李綱。
運郭德的叫郭德綱。
自崇寧年間起,宋徽宗便派人搜羅奇花異石,運到汴京修建皇家園林,前後持續了二十年。
朱勔的爪牙在江南各地搜羅奇石,只要看中哪家的石材木料,便派兵闖入,貼上黃封條強征。
百姓若敢反抗,輕則下獄,重則處死。
石頭運走時,往往要拆毀房屋、推倒院牆,把你家拆成個稀巴爛,你都不能吭半個字,甚至還得給錢孝敬,免得對面找茬,直接把你搞到家破人亡。
押送綱運時,官府會強征民夫,無償服役。被徵發的民夫要離家數月甚至數年,田地無人管,老小無人照料,凍餓而死、累死在路上的不計其數。
大石頭們的運費更是奇高,一塊大石頭可以達到三十萬貫運費。
這些錢會通過加稅、攤派等方式,轉嫁給江南百姓,原湯化原食。
江南百姓沒活路了,搞出了方臘起義,江南半壁,血流成河。
所以。
當宋淵說「花石綱也能辦成仁政」時,張叔夜的第一反應是:你怕不是在逗我?
但他無計可施了,最終還是選擇相信宋淵哥哥。
是的。
為了山東百姓,也為了不遺臭萬年,張叔夜獻上了忠誠,副使小弟的身份徹底坐實。
這一聲哥哥喊出,他便徹底告別清流,加入泥石流,成了宋黨的元老,蔡黨的外圍組織成員。
等此事傳出去,張氏家族和大宋清流怕是要紛紛與他切割,痛斥他晚節不保、甘為奸黨。
但事關重大,他已經無暇顧及個人榮辱得失了。
「走!咱們去把花石綱操辦起來,辦得紅紅火火,普天同慶!」宋淵道。
「呃,官家的意思,是初期先以勘探梁山奇石規模、開採奇石樣本為主,不必一開始就鬧得沸沸揚揚。而且咱們也沒有錢大操大辦,內藏庫只支使了兩萬貫錢採辦奇石,卻要求至少運送一船奇石到汴京才可交差。哎,就算從梁山運石比江南近,這些錢也遠不夠採辦運送一船奇石啊!」張叔夜無奈嘆息。
經費不夠,官家默許他截留地方財政便宜行事,搜刮地方百姓也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他的良心過不去啊。
「嵇仲兄勿憂!咱們不欺凌州縣,也不欺凌百姓,俺頗有家資,不過是區區一船奇石,由我墊付費用便是,何必愁眉苦臉?」宋淵仗義道。
他要把禍國殃民的花石綱,轉嫁到自己身上,解救窮苦百姓。
這是義舉啊!
義舉就能電錶倒轉!
慈善才能錢生錢!
不仗義的事,俺宋淵不屑為之!
「這如何使得!哪有公家辦事,卻讓子深兄自行墊錢的道理!此事既虧了兄長銀錢,事後說不定還有歹人反參兄長收買民心,有百害而無一利啊!」張叔夜又是感動,又是勸說。
他明白,哥哥這是要墊錢,幫他收拾他搞出的爛攤子。
期間一應開銷,少則數萬貫,多則數十萬,定是一個天文數字!
此情此義,他不知該如何回報!
「嵇仲兄多慮了。我這錢是花在給官家採石頭上,又不是花在招兵買馬上。官家只會覺得我急於獻石立功,高興都來不及,如何會猜忌我?正所謂:根深不怕風搖動,樹正何愁月影斜!俺頗有家資,願將家資獻出,下結交兄弟,上報答天子!」宋淵一臉正氣道。
「真好句也!」張叔夜聞言,頓時肅然起敬。
於是。
二人緊鑼密鼓,搞起了普天同慶的花石綱。
既要普天同慶,首先得讓參與的百姓高興!
宋淵採辦花石綱,不偷不搶,樂意把奇石賣給他的,他出高價採買,不差錢!
不樂意的,絕不逼迫,反正他系統商城裡有買不完的奇石!
但為了拉動地方經濟,宋淵還是儘可能從外界開採奇石,以求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
於是他讓張叔夜利用手中權力,開設一個梁山採石場,選址就建在梁山。
初期計劃徵召採石徭役一千人,不白干,每日補貼五十文,徭役期間酒肉管飽。
「真仁政也!」張叔夜聞言,感慨不已。
他有一種預感,採石場的徭役,怕是會有無數人打破頭來搶。
真乃亘古未有之局面!
能讓百姓爭搶著服役的,也只有聖人理想中的大同之世了吧?
想不到他竟在有生之年見到了,何其有幸!
「只是這工錢會不會給得太高?酒肉管飽似乎也有些鋪張浪費了...」張叔夜無奈道。
無奈的,是宋淵哥哥哪裡就好,就是有鋪張浪費的毛病,頓頓吃肉實在太奢靡了,他一個從五品的官員,都不敢頓頓吃肉啊!
「採石是力氣活,不吃肉,哪來的力氣採石?咱們是為官家辦事,事事要以官家為首,為了采出更好的石頭,必須讓採石工吃飽喝足!」宋淵不容置疑道。
初步擬定了採石場的章程,宋淵又和張叔夜討論了征船、押送綱運等章程。
理念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每一個參與進來的百姓,得到實實在的好處!
「對了,船不用額外徵調,我有船,直接送你一艘!」宋淵大方道。
「哎,多謝兄長厚意,弟愧領了。」張叔夜感激不已。
他個人是不願意收禮受賄的。
但這是為官家辦事,收的船是拿來公用的,倒是無妨。
有些帥氣的讀者老爺可能要問了。
宋淵哪來的船呀?
回老爺們的話,是物品卡里開出來的!
這一次的聖旨,沒有爆出隱藏道具。
但梁山鎮的鎮民提升到了兩千人後,宋淵又得到了三張青銅物品卡。
從中選擇出三件獎勵。
【梁山水軍二百人兵符】。
【糧食卡五千石】。
【六百石內河漕運貨船十艘】。
雖然不是豪華遊輪,但宋淵也算是有船的人了。
「叮!你贈送了好兄弟張叔夜一艘貨船,幫助張叔夜完成花石綱公務,符合跑官返利標準,消費800貫,返利880貫。」
送一艘,還剩九艘。
系統獎勵的船品質好,只要是宋淵和宋淵的好兄弟使用,內河航行時就沒有翻船的可能,不會失陷花石綱。
「剛剛提到的,都是民眾獲利,但若是只有民眾獲利,咱們的花石綱辦不長啊!所以我會賄賂所有參與到此事的職司機構、朝中重臣,箇中無奈,還望嵇仲兄體諒!」宋淵道。
他必須澄清,他絕不是要趁機扶植黨羽,學朱勔建立山東小朝廷!
「哎,世道如此,兄長即使有蕭何之才,也只能如此辦事了啊!」張叔夜聞言長嘆。
他明白宋淵的「苦楚」,一個正直仁義的君子,竟被世道逼迫到不得不以身自污,與奸臣同流,想來宋淵哥哥的內心,該是何等的痛苦啊!
這卻是誤會了宋淵。
宋淵賄賂沿路官府,一點也不痛苦。
他電錶倒轉,有什麼好痛苦的?
鬼知道系統會從哪個倒霉蛋的口袋裡,把貪進去的錢再以什麼方式搶回來,該痛苦的是那些貪官污吏啊!
他行賄越多,貪官虧的越多,百姓福利越多。
有這好事,他完全不會有心理包袱,痛快行賄刷錢就完事了!
於是。
宋淵將吳用、蕭讓、金大堅、祝朝奉等好兄弟全部召集過來,讓他們帶上錢財,到梁山泊附近州縣打點一圈。
他們不僅不敲詐地方財政,還要上下打點,把花石綱辦成地方官員人人都有油水的差事!
除此之外,朝堂大佬也要挨個打點!
於是他給公孫勝打了一個千里傳音,讓公孫勝抽空回來取錢,把蔡黨上下全部打點一遍!
若是不能打點到蔡京點頭滿意,這差事恐怕辦不長。
畢竟蔡京推動出了江南花石綱,藉此斂財邀寵,並達成一些其他政治目的。
名義上的政敵勢力張叔夜,卻奉了官家旨意,又搞出個山東花石綱,疑似要和他唱對台戲。
不打消蔡京的疑慮,不把這個仇解開,這山東花石綱辦不長遠啊!
但若是宋淵引薦張叔夜「加入」蔡黨,那就等於蔡京有了兩個花石綱的邀寵斂財渠道,他沒有理由拒絕!
如此一來,上到官家,下到百姓,人人都能普天同慶了!
只有宋淵一個人大把撒幣,虧麻了!
但他宋淵一心只為官家辦差,分幣不取,主打陪伴!
你可以罵他是泥石流,是奸佞,是幸臣,唯獨無法質疑他的忠誠!
「此事真是委屈哥哥了!」張叔夜眼眶濕潤,情難自已。
「不委屈,只要能替官家分憂,能替百姓謀福,我便是散盡家財,染盡污名,又有何妨!」宋淵慷慨道。
情到深處,不由得抄襲了陸游的《金錯刀行》,以抒其志!
但只抄了前四句,略作改動後,把第二句的五十歲改成了二十,後兩句則不敢亂抄。
誦道:
「黃金錯刀白玉裝,夜穿窗扉出光芒。
丈夫二十功未立,提刀獨立顧八荒。
京華結交盡奇士,意氣相期共生死。
千年史冊恥無名,一片丹心報天子!」
嗯,抄到這裡就夠了,感動一下天子就完了。
後兩句不抄:
爾來從軍天漢濱,南山曉雪玉嶙峋。
嗚呼!楚雖三戶能亡秦,豈有堂堂中國空無人!
這要是罵一句中國無人,可太憤青了,宋淵喜歡這一句,但是不敢抄啊!
「好詩!當浮一大白!」張叔夜贊道。
他決定回頭就給官家上奏疏,把宋淵的忠誠和這首詩全都寫進去!
吳用、蕭讓同樣對宋淵哥哥的詩作讚不絕口。
正在這時。
宋江興沖沖趕到了梁山鎮。
他才剛剛拴好馬,還沒來得及感嘆村落變成小鎮。
便看見自家二叔正和一個身穿朱紅官袍、腰佩銀魚袋的官員推杯換盞,兄弟相稱。
宋江當場就愣住了。
不明白自家二叔如何結交到了如此大員!
眼神卻逐漸變態,啊不,是火熱起來!
緋色官服,佩銀魚袋,這可是五品大員的標誌啊!
二叔居然結交到了這般高官,真是太有本事了!
好二叔!
侄兒這便來陪你接待貴客!
宋江整了整衣冠,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快步急趨,迎上前去。
「侄兒拜見二叔!」
「下官宋江,拜見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