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赦看趙徹皺眉思索,知道這事有門兒,回頭朝賈政那邊喊了一嗓子。
「老二。」
「你又想幹什麼?」
「這欠條,咱們兩房一人一半。」
賈政愣了一下,隨即像被踩了尾巴一樣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你說什麼?」
「一人一半。」賈赦伸出一根手指頭,在兩人之間來回比劃了一下,「榮國府是兩房住著的,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如今欠了朝廷的帳,自然也得兩房一起還。」
「憑什麼!」
「憑你也是賈家的人。」
「你給琮哥兒那八成產業怎麼沒想著分我一半?」
「那是我的私產,跟榮國府的公帳兩碼事。」賈赦一攤手,「欠條欠的是榮國府的,榮國府有你一份,你就得還一份。」
「榮國府是你大房的,產業也是你大房收著,我二房一分沒落著,憑什麼替你大房還債?」
賈赦把茶盞放下,慢悠悠地抬眼。
「老二,你這話說得可就沒良心了,榮國府養了你二房多少年?你住的是榮國府的,你吃的喝的是榮國府的,你兒子那些丫鬟婆子,哪個不是榮國府出的月錢?如今榮國府有難處了,你倒想撇清?」
賈政急眼道:「那是祖產,我憑什麼不能用!」
「對,是祖產。祖產養了你大半輩子,現在祖產要還債,你不該出一份?」
賈政氣得胸口起伏,幾步走到賈赦跟前。
「大哥,你講不講理?琮哥兒封了侯,你大房往後有爵產有俸祿,日子只會越過越好。我二房呢?我俸祿就那麼一點,寶玉還躺在床上,往後吃藥養傷都要銀子。你讓我再拿兩成半出來,我拿什麼出來?」
「你有手有腳,怎麼就拿不出來?」賈赦靠在椅背上,一臉漫不經心,「再說了,你不是還有個銜玉而生的兒子嗎?將來寶玉考個功名,光宗耀祖,你二房還愁沒銀子?」
賈政被他這句話堵得眼睛都紅了。
「大哥,你少拿寶玉說事!」
「我怎麼拿他說事了?我這是替你想出路。」
「你想的什麼出路!」
「替你想了條還債的出路。」賈赦攤了攤手,「你要是覺得兩成半太多,那這樣,你二房分出去,那就不用頂債了。」
賈政愣住了:「大哥,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說的還不夠明白?」賈赦好笑道。
「你拿分家來壓我?」
「我沒說分家。」賈赦嗤笑一聲,「你二房在榮國府白吃白住了這麼多年,如今府里有難處,你出點力也是應該的。你要是不願意出,那就分出去單過,自己養自己,倒也利索。」
「你!」
「你什麼你?」賈赦笑了,「老二,你倒說說,你二房這些年對榮國府有什麼功勞?你那個工部員外郎,一個月幾兩俸祿,夠養活幾個人?你兒子成日裡跟姑娘們廝混,花錢如流水。你媳婦掌著中饋這些年,公中帳上是多了還是少了,你自己心裡有數。如今讓你們二房出一份,你就推三阻四的,這算什麼?」
賈政被他堵得說不出話來。
他知道賈赦說的這些,十有八九都是真的。二房確實靠著榮國府過日子,他確實拿不出那麼多銀子,王夫人管中饋這些年帳目確實不如從前好看。
「大哥。」賈政的聲音啞了幾分,「咱們是親兄弟。」
「親兄弟也得明算帳。」
「你非要把事做絕?」
「我沒做絕。」賈赦抬起下巴看他,「我給了你兩條路,一條是留下來還帳,一條是分出去單過。你自己說,哪條不是活路?」
賈政閉上了眼,深吸一口氣。
他忽然覺得自己這半輩子活得挺窩囊的。
靠著榮國府活著,靠著大房讓著,靠著老太太偏著。
如今真到了要他自己拿主意的時候,他發現自己哪條路都走不了。
賈赦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把茶盞重新端起來,朝趙徹那邊努了努嘴。
「賢侄,你看,我二弟這人就是這樣,一到要出銀子的時候就啞巴了。你得等等,容他想想。」
趙徹皺著眉,沒接他的話。
他看出來了,賈大老爺這是借著賠償的事趁機分家。
按大周律法,父母在,子孫不得擅自別籍異財。老封君還硬朗著,賈赦若是公然提分家,便是不孝,要受族中重責,還要被官府治罪。
所以他繞開了老封君,把八成產業轉走,剩下兩成丟給朝廷,一分不留給賈政就算了,還分了一半債務給他。
榮國府就剩一個空殼了,賈政若是留下來,拿什麼還債。
所以他只能分出去,起碼還能保住手裡那點東西。
想到這,趙徹不由得多看了賈赦一眼。
這老無賴平日裡看著不著調,可到了要辦正事的時候,一步一步算得比誰都精明。
那幾個書辦站在堂角,手裡捧著帳冊,原本是來辦差的,這會兒一個個都忘了自己是來幹什麼的。
今日這戲實在精彩,兄弟倆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吵成這樣,又是分帳又是分家,又是欠條又是分期,一句接一句,比戲台上唱的還熱鬧。
賈母坐在上首,把這些人的動靜全看在眼裡。
她的臉色一寸一寸地往下沉。
這些人回去之後,一人一張嘴,用不了三天,半個京城都會知道榮國府大房二房鬧到了要分家的地步。
她深吸一口氣。
「夠了!」
這一聲出來,堂中安靜了。
賈赦回過頭,看見賈母那張臉黑得能滴出墨來,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賈政喘著粗氣,心裡卻鬆了口氣。
賈母看著賈赦,罵道。
「老大,我還活著呢,分不分家,輪不到你說了算。」
「兒子沒說分家。」賈赦一臉坦然道。
「你嘴上沒說,心裡想的什麼你自己清楚。」
「母親這話可冤枉兒子了。」賈赦把茶盞放下,一臉無辜,「兒子方才說的只是兩條路,一條是留下來還帳,一條是分出去單過。這只是讓二弟自己選,可沒有逼他分家。」
「你!」
賈母想再罵他兩句,可看著他那張無賴臉,知道自己再怎麼罵也沒用。老大這張嘴,你說他什麼他都能繞回來。
她索性不跟他掰扯了,轉頭看向趙徹。
「世子。」
趙徹放下茶盞,朝她拱手。
「老封君。」
「今日之事,是老身這兩個兒子不成器,讓世子見笑了。」賈母的聲音緩了下來,「榮國府賠償的事,老身認了。兩成產業,世子先帶回去交差。剩下的五成,容老身再想辦法。」
趙徹看了賈赦一眼。
賈赦端著茶盞沒吭聲。
他又看了看賈政。
賈政低著頭,還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趙徹心裡有數了,今天這帳清不出更多了。
他站起來,朝賈母行了一禮。
「老封君言重,今日之事,本世子會讓隨行之人嚴守口風,不會外傳。」
賈母勉強擠出一個笑臉。
趙徹朝身後的幾個書辦抬了抬下巴。
「把冊子收了,清點入庫。」
幾個書辦應了一聲,收了冊子,合了帳本。
趙徹帶著人出了榮禧堂。
堂中只剩下賈母、賈赦、賈政三人。
賈母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
賈赦站起來,朝賈母拱了拱手。
「母親,兒子也告退了。」
賈母沒睜眼,也沒理他。
賈赦也不在意,背著手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朝賈政那邊喊了一聲。
「老二,那兩成半的帳,回頭我讓人送到你嘉蔭堂去。」
賈政猛地抬頭。
「你說什麼?」
「欠條的事,母親認了,我也認了,你當然也要認。」
「你!」
「行了行了,別瞪眼了。」賈赦擺了擺手,「親兄弟也得明算帳,別跟我扯有的沒的。」
說完他邁著四方步走了。
賈政站在原地,氣得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