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浩劫持續了整整七天七夜。
彌湮以中位神皇的實力，在幽魂族中大殺四方，瘋狂吞噬同族的靈魂能量。
短短七天，幽魂族的族人數量從三十萬銳減到不足五萬。
整個領地血流成河。
靈魂能量沒有血，但那種被吞噬時的靈魂慘叫，比任何血腥的場面都更加慘烈。
最終，是當時的太上長老彌元站了出來。
那位上位神王巔峰的老者，手持鎮族之寶「噬魂古燈」，燃燒自身全部的靈魂能量，以性命為代價催動了古燈的至強一擊，才堪堪將彌湮擊殺。
那一戰之後，幽魂族元氣大傷，從亡靈世界的中等種族跌落到了下等種族。
太上長老彌元與彌湮同歸於盡，鎮族之寶噬魂古燈也受損嚴重，威能大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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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以後，幽魂族對奪舍一事便敏感到了極點。
一旦發現，當場處死，絕不留情。
除非你離開亡靈世界，永世不再回來。
但即便如此，只要你踏入亡靈世界一步，幽魂族的執法隊依然會追殺你到天涯海角。
正因如此，彌鄺在奪舍瞭如來的身體之後，再沒回過幽魂族。
一次都沒有。
他不敢。
即便他是現任族長的親弟弟。
這次回來，他也不是來找族群幫忙的。
幽魂族不可能幫他，只會殺他。
他要找的，是大哥彌懸。
現任幽魂族族長，中位神王。
他只找大哥一個人。
他確信大哥不會大義滅親。
從小到大，大哥待他如父。
父親早年在與其他種族的衝突中戰死，彌懸比彌鄺年長整整三千歲，幾乎是一手把他拉扯大的。
他能有今天的成就，大哥傾注了無數心血。
但若訊息敗露，不只是他會遭到追殺，大哥也會受到牽連。
族長包庇奪舍者，這是何等嚴重的罪名。
重則被太上長老親手處死，輕則被剝奪族長之位，逐出幽魂族，永世不得回歸。
彌鄺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忐忑。
他不會讓大哥受牽連的，這次來只是求大哥出一次手。
大哥現在是中位神王，只要偷偷離開幾天，沒人會發現。
等奪舍了顧淵的身體，他就遠走高飛，再也不回亡靈世界。
到那時，誰還能找到他？
他在荒山上選了一處隱蔽的位置，用神識探查四周，確認沒有其他族人靠近後，才小心翼翼地催動靈魂能量，發出了一道只有幽魂族才能感知到的靈魂共振傳訊。
「大哥。」
那是一種無聲的波動，以靈魂能量的形式在亡靈世界的死氣中傳播，速度快得不可思議，而且不會被任何實質物質阻擋。
這是幽魂族獨有的傳訊方式，比任何神識傳音都更加隱蔽。
幾乎是在傳訊發出的同時，彌懸的能量體便劇烈震盪起來。
「鄺弟？」
彌懸的聲音中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
「你去哪了？怎麼一走這麼多年？怎麼不來見我？」
他的聲音急促而關切，一連串的問題如同狂風暴雨般砸了過來。
自從彌鄺失蹤之後，他動用了族長的一切權力暗中尋找，卻始終杳無音訊。
他一度以為弟弟已經死在了某個不知名的角落裡。
「大哥，你出來一下。」
彌鄺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若進族中，太上長老必會發現，第一時間將我抹殺。」
彌懸的能量體再次劇烈震盪，這一次比之前更加劇烈，幾乎要潰散開來。
他聽懂了。
族規第一條。
「你……你莫非奪舍了別的生命的身體？」
彌懸的聲音在顫抖，那是憤怒、失望和恐懼交織的顫抖。
彌鄺沒有回答。
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下一刻，彌懸化作一陣無形的靈魂之風，瞬間消失在了幽魂族的領地中。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中位神王的實力展露無遺，族中沒有一個族人察覺到族長的離開。
彌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模糊的靈魂能量體便已經出現在他面前。
那是一個比普通幽魂族族人更加凝實的能量體，隱約可以看出人形的輪廓。
輪廓中流轉著淡金色的光芒，那是神王級靈魂能量的標誌。
彌懸看著彌鄺的人類肉身，那具高大溫熱、穿著金黃色袈裟的身體，與他虛無的靈魂能量體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憤怒地顫抖著。
「糊塗！」
彌懸的聲音幾乎是在咆哮，雖然咆哮被壓在了極低的音量，卻依然充滿了震怒。
「你奪舍了人類的身體！族規首條便是不得奪捨實質身體，當年差點滅族就是因為這個！」
他繞著彌鄺飛速轉了一圈，似乎想打他一巴掌，卻不知該打在哪裡。
打臉？那是人類的肉身。
打靈魂？他捨不得。
「你回來做什麼？嫌命長嗎？」
「大哥。」
彌鄺雙膝一彎，跪倒在地。
人類的膝蓋撞擊在亡靈世界焦黑的土壤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知道錯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恰到好處的懺悔。
「當時若不奪舍便被滅了，為自保只能如此。」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真誠的悲傷。
當然，這是裝出來的。
「換作大哥你，生死一線，是求死還是活下來？」
彌懸的憤怒僵在了半空中。
他沉默了很久。
他沒有去想弟弟的話是真是假。
他只是想到了那場三萬年前的浩劫。
想到那個燃燒自己的太上長老彌元。
想到那七天七夜裡被吞噬的二十多萬族人。
他的弟弟，也走上了那條路嗎？
「既如此，你也不該回來。」
彌懸的語氣終究還是軟了下來。
無論如何，這是他唯一的弟弟。
「太危險了。」
他沒有再追問細節，而是抬手一揮，一道無形的靈魂之力裹住彌鄺，帶著他以驚人的速度遠離了幽魂族的領地。
兄弟二人的身形在荒原上疾馳，穿過一片片灰色霧靄籠罩的枯萎森林，越過一座座由骨骸堆砌而成的山丘，直到距離幽魂族領地足夠遠了，彌懸才停下。
這是一座廢棄的古城廢墟，斷壁殘垣間爬滿了幽綠色的苔蘚，那些苔蘚散發著微弱的螢光，在灰色的霧氣中如同鬼火。
廢墟深處隱約可見一些低階亡靈的影子，但感受到彌懸身上中位神王的氣息後，便全都四散奔逃了。
彌鄺打量著大哥的能量體。
他敏銳地察覺到，大哥的靈魂能量比以前更加凝實了，那淡金色的光芒中隱約有一絲銀色在流轉。
這是突破了。
「大哥，你突破中位神王了？」
彌鄺驚喜道。
這份驚喜是真的。
大哥越強，幫他奪舍顧淵的把握就越大。
「嗯，剛突破不久。」
彌懸點頭，但臉上沒有任何得意之色。
他看著彌鄺，目光沉重。
「以後見我別親自來。你的靈魂波動雖然改變了，但太上長老手段通天，萬一被他察覺你奪舍了人類身體，必定親自出手制裁你。」
彌鄺心中一凜。
太上長老彌燼，上位神王巔峰，手握噬魂古燈的族中第一強者。
那位的實力他是知道的，真要親自出手，十個他都不夠殺的。
「我知道了。」
彌鄺低聲道。
「說吧。」
彌懸嘆了口氣，語氣疲憊。
「這次冒險回來，什麼事？」
他太了解自己的弟弟了。
沒有天大的事，他不會冒死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