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日。
階梯入口處，謝長老依舊盤膝入定，渾然不覺。
秦徹站起身，白袍無風自動。
他的目光掃過整片空間，落在那五個房間門口的封號仙帝身上。
「開始吧。」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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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他率先出手。
一股磅礴到極致的土系法則之力，如同沉睡萬年的巨龍甦醒，自他體內轟然爆發！
按照顧淵傳授的破陣之法，他的力量精準地轟向穹頂上那三十六處輔陣基中的第一處。
與此同時，血蛛仙帝、枯木仙帝、雲岌仙帝、迅雷仙帝、青玄仙帝，五人也同時出手。
六道封號仙帝級別的力量，按照太陰真水傳授的破解之法，精準地轟向六合封天陣的各個節點。
穹頂上那些暗紅色的陣法紋路，劇烈震顫起來。
一道道裂痕，如同蛛網般在紋路上蔓延擴散。
謝長老猛然睜開雙眼，臉上滿是驚駭之色。
「你們——」
他的話還沒說完，便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餘波震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昏死過去。
轟隆隆！
整個囚禁牢獄第三層，都在劇烈震動。
穹頂上的陣法紋路，裂痕越來越多，越來越密。
暗紅色的光芒瘋狂閃爍，如同瀕死之人的迴光返照。
秦徹抬頭看著那些裂痕，眼中閃過一絲冷意。
「破！」
他一掌拍出，浩瀚的土系法則之力化作一隻遮天大手，狠狠拍在穹頂正中央的主陣基之上。
咔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
穹頂上的所有陣法紋路，同時暗淡下去。
六合封天陣，破了！
陣破的瞬間，穹頂上那密密麻麻的暗紅色紋路如同被掐斷喉嚨的蛇，瘋狂抽搐了幾下，隨即徹底暗淡下去。
謝長老猛地睜開雙眼。
他從入定中被那股毀天滅地的力量波動驚醒，入目便是穹頂陣法崩碎的景象。那
些維繫了數萬年的禁制紋路，此刻正像碎瓷一般片片剝落，化作星星點點的殘光消散在空氣中。
他的臉色刷地白了。
六個房間的門，幾乎在同一時刻開啟。
六道身影，從各自的囚室中走出。
最先出來的，是那個光頭壯漢。
他赤裸的胸膛上疤痕交錯，此刻正咧著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被關押了不知多少年，終於脫困，那雙銅鈴般的眼睛裡滿是壓抑不住的興奮。
緊隨其後的是血蜘仙帝，那枯瘦的老嫗佝僂著身子，拄著一根不知從何處取出的黑色拐杖，拐杖頂端嵌著一枚猩紅的珠子，散發著令人心悸的血光。
枯木仙帝依舊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灰白亂發披散，步伐緩慢，彷佛隨時都會斷氣。
但他周身繚繞的那股死寂氣息，卻讓謝長老的瞳孔狠狠一縮。
迅雷仙帝挺著個大肚子，嘴裡還叼著那根枯草，走起路來肥肉亂顫。
他眯著小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在空曠的第三層中迴蕩，說不出的瘮人。
青玄仙帝依舊是一襲青衫，氣質清冷，手中還握著那捲書。
他神色淡然，彷佛破陣而出不過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最後走出來的，是秦徹。
白袍如雪，劍眉星目，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泄，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尋常的凡俗公子。
但謝長老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渾身汗毛倒豎，一股涼氣從脊椎骨直竄天靈蓋。
雲隱仙帝，秦徹。
當年此人為了救人，孤身闖入瑤池仙宮，力壓宮主游太虛。
游太虛眼看要敗，不得不請來永珍天天帝。
天帝親自出手，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將此人擒下，關進了這萬索牢獄第三層。
那一戰，謝長老雖未親眼目睹，但事後聽同門提起時，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懼。
連宮主都不是此人的對手。
連天帝都要費一番手腳才能拿下他。
而現在，這個人……出來了。
謝長老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他只是一個普通的長老，實力遠不及封號仙帝。
面前這六個人，隨便哪一個都能像碾死一隻螞蟻一樣碾死他。
更別說六人齊出，而為首的那個，是連宮主都束手無策的恐怖存在。
完了。
徹底完了。
謝長老面如死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嘴唇哆嗦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
然而，秦徹並未看他。
那六個封號仙帝，也沒有對他出手的意思。
秦徹的目光，落在謝長老身側不遠處。
那裡，一個身穿紫衣的青年正緩緩站起身來。
「顧淵。」秦徹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陣法已破，可以走了。」
謝長老渾身一震。
他僵硬地轉過頭，順著秦徹的目光看去。
紫衣青年，正是他的搭檔，顧淵。
紫韻仙帝徐嵩的七弟子。
那個入門不到三百年的封號仙皇。
此刻，顧淵正沖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和而坦然，沒有絲毫破陣放人的心虛，也沒有面對六尊封號仙帝的拘謹，彷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謝長老。」顧淵的聲音不疾不徐，「沒事的話，你就好好待在這裡。外面太危險，出去了反倒不好。」
謝長老的瞳孔猛然放大。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像堵了一塊石頭，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終於明白了。
這六個封號仙帝，是顧淵放出來的。
那破陣之法，也是顧淵教給他們的。
從一開始，顧淵主動要求來第三層當值，就不是為了什麼修煉清靜。
他打的就是這個主意，放出第三層的六個封號仙帝，讓他們攪亂瑤池仙宮，好趁亂救人。
而他謝長老，不過是被順手利用的一枚棋子。
甚至……顧淵還留了他一命。
以這六個封號仙帝的實力，殺他不過彈指之間。
但顧淵沒有讓他們動手。
謝長老心中五味雜陳，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就在這時，一個肥胖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到他身邊。
迅雷仙帝。
他伸出那隻蒲扇般的大手，拍了拍謝長老的肩膀，力道不大，卻拍得謝長老整個人往下一沉。
「小謝啊。」迅雷仙帝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你這老小子運氣不錯。要不是顧淵小子替你說話，你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說完，他又拍了拍謝長老的肩膀，叼著枯草，慢悠悠地跟上了前面的隊伍。
謝長老怔怔地坐在原地。
許久，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他看著顧淵和那六個封號仙帝走下階梯的背影，看著那五尊封號仙帝溫順地跟在秦徹身後，像是隨從跟著主人一般，規規矩矩，沒有一個超前，沒有一個亂跑。
他心中只剩下慶幸和感激。
慶幸自己還能活著。
感激顧淵沒有殺他。
至於阻止？
拿什麼阻止？
他一個連封號仙帝都不是的普通長老，拿什麼去阻止六個封號仙帝？
更何況，顧淵雖然放出了這六人，卻並未欺騙利用他的感情。
從頭到尾，顧淵只是借他熟悉第三層的陣法布局，借他作為掩護。
兩人之間，本就沒有多深的交情。
罷了。
謝長老長嘆一聲，靠著石壁緩緩坐下，閉上眼睛。
他決定老老實實待在這裡。
等外面的風波平息，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