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兩個相鄰的牢獄。
中間隔著一間空蕩蕩的牢房,兩間牢獄遙遙相對。
一邊的牢獄中,一個頭髮泛白的中年男子,正盤腿坐在地上。
他閉著眼,面容消瘦,顴骨高聳。
身上的衣袍早已破舊不堪,卻依然整潔。
即便被困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獄中多年,他的脊背依然挺得筆直,如同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劍。
問道劍宗天驕,池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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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邊的牢獄中,躺著一隻渾身染血的白狐。
白狐的皮毛本應如雪般潔白,此刻卻被乾涸的血跡染成了暗紅色。
它的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傷口。
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滲著血。
九條尾巴無力地垂落在地上,沾滿了灰塵與血污。
它的眼睛緊閉著,氣息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九尾狐。
顧淵的瞳孔,微微收縮。
池瑜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她的眼中,淚水奪眶而出。
「顧淵哥哥……她是我娘!她就是我娘!」
池瑜的聲音,在顧淵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顫抖著,帶著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心疼。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鮮血,從指縫間滲出,她卻渾然不覺。
她表面努力壓抑著情緒,不敢讓老人察覺到異樣。
若被老人發現她與這囚犯有關,萬索牢獄恐怕不會再讓她進來。
到那時,救出父母,將更加困難。
顧淵透過池瑜的眼神,已經知曉了一切。
那隻躺在血泊中的白狐,便是池瑜的親生母親,九尾狐塗山雅。
而對面牢獄中那個頭髮泛白的中年男子,便是池瑜的親生父親,問道劍宗天驕池乘。
池瑜的聲音,再次在顧淵腦海中響起。這一次,她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顧淵哥哥……我給我娘傳音了。可她……她沒有回應。她一定傷得很重,一定很痛苦……」
顧淵心中一沉。
他悄然將神識探出,小心翼翼地掃過那隻白狐。
片刻後,他鬆了口氣。
「池瑜,我用神識探查過了。你娘沒有生命危險。她只是陷入了昏迷。」
他頓了頓,傳音道:「別急,我先聯絡你父親。」
顧淵的目光,落在對面牢獄中的中年男子身上。
他深吸一口氣,將一道傳音,悄然送入池乘耳中。
「前輩,對面那隻九尾狐,可是叫塗山雅?」
中年男子猛然睜開眼。
他的目光,如電一般射向顧淵。
那目光中,有警惕,有審視,還有一絲隱藏得極深的驚疑。
他被關在這裡多年,從未有人問過他妻子的名字。
這個年輕人,是誰?
他怎會知道自己妻子的名諱?
「你是誰?」
池乘的聲音,在顧淵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低沉沙啞,如同鈍刀划過砂石。
顧淵沒有繞彎子。
「前輩,您可知曉,自己有一個女兒?」
池乘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那雙向來沉穩的眼眸中,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激動。
「你……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在顧淵腦海中顫抖著。
顧淵傳音道:「您的女兒,就在我身邊。」
他頓了頓,語氣嚴肅了幾分。「前輩,莫要表現得太明顯。若被旁人察覺,您的女兒,恐怕也會被關進來。」
池乘的身體,猛然一僵。
他深吸一口氣,將心中的激動強行壓下。
他的目光,緩緩從顧淵身上移開。不敢再看。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
可他的目光,還是忍不住,偷偷地朝顧淵身旁那個白衣女子瞥去。
那女子,一身白衣,青絲如瀑。
面容絕美,眉宇間卻帶著幾分清冷。
她正看著自己,眼中滿是淚水。
池乘的心,猛然一顫。
那是他的女兒。
他的目光變得兇狠,狠狠地瞪向一旁的老人。
彷佛在怨恨這老人,為何要帶外人來打擾他。
可每當老人不注意時,他的目光便又偷偷落在池瑜身上,變得無比溫和,無比慈愛。
那是一個父親,看女兒的眼神。
老人渾然不覺,還在對顧淵介紹。
「這人叫池乘,是問道劍宗的天驕。當年,瑤池仙宮與問道劍宗聯姻,宮主有意將千金許配給他。可他卻為了一個女人,毀了這樁婚事。問道劍宗為了平息宮主的怒火,主動將他送到了這裡。」
他頓了頓,看向對面牢獄中昏迷的白狐。
「那隻九尾狐,便是他的妻子。他就是因為她,才悔的婚。這女人倒也有情有義,自己送上門來,甘願陪他一起受苦。」
他的聲音中,帶著幾分憐憫。
「可惜了。好好的天驕,落到這般田地。」
顧淵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他牽著池瑜的手,跟著老人,繼續朝走廊深處走去。
池瑜的腳步,有些踉蹌。
她的目光,久久地落在池乘身上,不願移開。
直到走廊轉彎,那道牢門徹底消失在視線中,她才緩緩收回目光。
池乘的心中,情緒翻湧如驚濤駭浪。
他從池瑜的眼睛裡,從她那張與自己妻子有七分相似的臉龐上,已經認出了她。
那是他的女兒。
是他和塗山雅的骨肉。
他原本不知道,自己有一個女兒。
當年,他被問道劍宗送到瑤池仙宮,關入這萬索牢獄。
從那以後,便與外界徹底斷了聯絡。
後來,他的妻子塗山雅主動送上門來,也被關在了這裡。
那時他才知道,妻子在來尋他之前,將剛出生不久的女兒,遺留在了一個叫赤明天的諸天位面。
他氣憤過,怨過。
怨妻子為何要丟下女兒,來這裡陪他受苦。
可看到妻子在煉獄殿受盡折磨,被送回來時渾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模樣,他的怨氣便消散了。只剩下心疼。
從那以後,他每天都在祈禱。
祈禱女兒能過得好,能平安長大,能找到一個疼她愛她的人。
他以為,這一生都不會再見到女兒了。
卻沒想到,今日,女兒竟然出現在了他面前。
那個白衣女子,一定是他的女兒。
她長得太像妻子了,眉宇間,又有幾分自己的影子。
就在這時,顧淵的傳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
「前輩,我會想辦法,救您和塗山雅前輩出去。」
池乘的臉色,驟然一變。
他確認了。
那個白衣女子,就是他的女兒。
而這個紫衣青年,很可能是女兒的道侶。
他們來萬索牢獄,是為了救他和妻子出去!
「別亂來!」
池乘的聲音,在顧淵腦海中響起。
那聲音急促而嚴厲,卻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萬索牢獄戒備森嚴,你們救不了我們的!千萬別亂來!」
他太清楚萬索牢獄的可怕了。
若真能輕易逃離,第三層那些封號仙帝層次的囚犯,早就走了。
何必在這裡受苦?
他當然想帶妻子離開這個鬼地方。
但他更不想女兒和這個青年,為了他們以身犯險。
他寧願自己留在這裡,寧願妻子繼續受苦,也不願女兒冒一絲一毫的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