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曦立在那裡,身形看著幾分單薄,往日那股拒人千里的清冷孤傲已然褪去大半。俏臉上,既有動容,亦藏一份堅定。
方才帝俊立下的那番性命相托的誓言,一字一句,盡數落入她耳中。
她抬眸,目光越過帝俊,望向面色冷峻的羲和,清亮的聲音響徹月下:
「我信他。有我相信,便已經足夠,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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羲和渾身一僵,眉宇間滿是難以置信:「你說什麼?」
「我說,我信帝俊。」常曦語氣平靜,卻沒有半分退讓,「最初,或許只是大道共鳴帶來的好奇。可歷經這麼久朝夕相處,論道閒談,我心中已然確定,我對他確有好感。還望姐姐,能夠成全。」
「你……」
羲和胸中一股鬱氣堵在胸口,又急又惱,卻看著妹妹那副心意已決的模樣,再多規勸的話語,一時間竟說不出口。
她長嘆一聲,衣袖狠狠一拂,衣袂捲起滿地落桂,不再多言,轉身徑直踏回太陰星月宮之中。
望著羲和離去的背影,常曦心中清楚,姐姐不是那麼好勸說的。
她轉頭面向帝俊,輕輕拱手,月色落在她眉眼之間,溫柔繾綣。
「你的心意,我已然知曉。我亦是心悅於你,只是,我絕不可能為了你,捨棄我的姐姐。」
說完此話,常曦同樣轉身,向著月宮的方向緩步歸去。
一道輕柔神念,悄然送到帝俊識海:
「我會慢慢勸說姐姐,盼你稍待。」
聽罷這道傳音,方才立誓之時的沉重盡數散去,一抹濃烈喜色攀上帝俊眉眼,胸中一塊大石悄然落地。
整個人嘴角笑的比AK都難壓。
太一在一旁心中想到,清冷的人不一定不好相處,溫柔的人也未必一直都溫柔,一個人喜不喜歡另外一個人真的很明顯。
一旁佇立許久、默不作聲旁觀全程的太一,這時才上前一步,面帶揶揄:「時辰不早,我們該回三十三重天了,回去了可沒有人說心悅你。」
帝俊回過神,聽得此言,面色有些微紅,直接一拳頭打在他的腦袋上:「你敢調笑你兄長我了,別跑,你給我等著。」
太一吃痛直接架起遁光便跑,兩人一路追逐,向著三十三重天外天而去。
縱然有太一在一旁沖淡了幾分,但是那滿面的喜悅,卻半分也遮掩不住。
二人化作兩道流光,破開太陰星的清冷月華,向著高高在上的三十三重天外天,疾馳。
太陰星萬古清寒,廣寒宮內,千年不變的月華靜靜流淌。
古老月桂簌簌搖曳,細碎的花粉輕輕飄落,無聲鋪地,襯得整座月宮愈發靜謐清冷。
羲和負手而立,背脊挺直,背對身後的常曦,沉默良久,無聲的鬱結縈繞周身。
常曦望著姐姐孤寂的背影,輕聲開口,語氣真誠而篤定,沒有半分執拗,只剩滿心懇切:
「姐姐,我是真的喜歡他。」
「與帝俊待在一起,論道閒談,共觀星軌月變,我心中便會由衷歡喜。」
她緩步上前,聲音愈發柔和,卻字字清晰:
「可縱使如此,姐姐依舊是我這世間唯一的至親、最愛之人。若是你心中不喜、不願,日後我便除卻盟約必要相見之時,我再也不見他分毫。」
聞言,羲和久久沉默,終於緩緩轉過身來。
她看著眼前性情清冷的妹妹,看著她眼底難得的溫情與柔軟,心頭萬般阻攔的話語,盡數咽回腹中。
羲和眸光深沉,帶著歷經歲月的清醒與沉重,緩緩開口:
「我並非厭惡帝俊其人,妖族皇者,氣度非凡,胸懷大業,的確是人中翹楚。」
「只是你需牢牢記住,量劫無情,天地屠戮,從來不會因人之情義而手軟。」
她聲線微沉:
「上古凶獸大劫,第一代月神望舒,執掌太陰大道,何其強大,最終依舊葬於劫中、身死道消。若無她隕落退場,便不會有你我。」
「量劫之下,眾生皆為螻蟻,只要介入其因果,無人能夠獨善其身。」
這便是她一直阻攔、一直忌憚的根本緣由。
她怕妹妹動情,怕妹妹深陷,更怕最後情深不壽,落得和望舒一樣的結局。
常曦靜靜聽著,眼底清亮,並無半分畏懼,反而愈發通透釋然:
「姐姐,我知曉劫數可怖,也明白前路茫茫。」
「可漫漫大道,孤寂萬古,能得一人懂我大道、知我心意、悅我清冷,便足矣。」
「若是錯過,此方大道,才是真的遺憾終生。」
字字真心,句句坦蕩。
羲和凝視著妹妹澄澈堅定的眼眸,良久,終是輕輕一嘆,眼底所有強硬與阻攔盡數消融。
身為姐姐,她護了常曦無盡歲月,終究攔不住一顆願意為愛赴險、不願留遺憾的道心。
「罷了,你心中明白利害,便好。」
「日後,我便不再攔你。」
得到姐姐鬆口的一瞬,常曦心中所有壓抑、忐忑、不安盡數消散。
她上前一步,輕輕張開雙臂,緊緊抱住羲和,眉眼間滿是歡喜與暖意,輕聲呢喃:
「謝謝姐姐,姐姐對我最好了」
月桂輕搖,月華溫柔。
與此同時,三十三重天外天。
帝俊與太一辭別太陰星,一路破空歸返妖庭。
不見剛才打鬧之時的玩鬧之色,重新恢復妖庭至尊的威嚴與沉肅。
不再有半分閒談嬉鬧,各司其職,各理大業。
帝俊徑直回返清元洞天,與伏羲打了一聲招呼,徑直坐在他的對面,雙目開合間星辰流轉,全心推演周天星辰大陣,很快便進入狀態。
如今的周天星辰大陣,浩瀚框架已然搭建完畢。
整座大陣以三百六十顆主星為根基陣眼,合七千二百顆輔星為輔,再聯動十二萬九千六百顆漫天星辰交織成網,基本上囊括,洪荒九天星域,所有主要的星辰。
只是浩大陣法道紋繁複,布置工序繁雜。
迄今為止,帝俊僅僅推演完成三百六十顆主星的陣眼運轉、變化、相生相剋之法。
輔星聯動、星辰鎖陣、陣變殺伐、周天聚勢、合陣滅敵等諸多玄妙,依舊一片空白,尚有海量推演、打磨、調試需要完成。
太一則步入凌霄寶殿,接手妖庭立庭以來堆積的各方事務,梳理萬族歸附的卷宗、調度妖庭仙官、規整諸天星神秩序,穩固妖庭的正統根基。
不過這些東西,也不全是太一一個人,還有十大妖聖中的商羊與白澤,從旁協助,太一隻需要最後拍板決定便好,如此便輕鬆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