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大殿靜謐無塵,道韻沉沉。
江白端坐殿心蒲團之上,周身玄黃清氣垂落。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頭頂尚未消退的腫包,指尖剛觸,便隱隱傳來一陣刺痛,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嘶……」
雖然很疼,但江白心中卻是高興的,這就如同你在公司上班,你幫公司解決了一個巨大的生產難題,本來以為開始就會有獎金,但卻等你辦完事情之後也沒有拿到。
你本來都已經準備捏著公司的一些問題,準備搞垮公司舉報一條龍了,但是突然你的上司將你叫進了辦公室。
然後扔給了你一塊大金磚說這是你的報酬,不要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雖然頭頂被磕了個包,但是你開心的牙都快呲出來了。
那一擊看似只是砸起一個尋常腫包,內里卻暗藏聖人層級的一縷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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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道祖隨手懲戒、力道微小,算不上真正完整的聖人之力,但是他卻絕非准聖修為能夠輕易消解。
聖人之力頑固異常,紮根皮肉元神之間,否則也不會那麼疼,需要漫長歲月慢慢消磨,方能徹底化盡。
但江白心中清楚,這並非全然是壞事。
藉此一縷聖人之力滯留己身之機,他能提前觸摸、感知、揣摩聖人層級的力量。
對於日後斬三屍、不管是證混元、還是踏聖人道途,有些益處。
一念既定,江白心神兩分,雙管齊下。
一邊催動自身大地玄黃本源大道,絲絲縷縷厚重道韻緩緩滲入頭頂腫塊,堅定地消磨那一縷頑固的聖人之力,同時進行參悟。
另一邊,元神之力盡數鋪開,源源不斷湧入掌心懸浮的乾坤鼎之內,開始循序漸進的祭煉。
先天至寶靈性極高,絕非一朝一夕可煉化。
千年歲月,彈指即過。
大殿無晝夜,洞天無寒暑。
就在這千年期滿之日,一直靜坐不動的江白,眼眸驟然微微一動。
他神識掃過洞天外方,瞬間洞悉原委。
敖青功成破關!
壓制境界厚積薄發,今日一舉衝破桎梏,穩穩踏入太乙金仙之境,道基穩固,法力渾厚。
江白直接一道神念傳音,落至敖青識海:
「境界穩固即可,無需前來拜見,安心潛修鞏固道行。」
傳音落畢,他不再分心,重收心神,繼續雙管齊下,煉化乾坤鼎、消磨聖力餘韻。
……
與此同時,三十三重天外天,妖庭局勢早已悄然更迭。
就在江白奔波四海、煉針鎮淵、閉關煉鼎的這些時光里,妖族與太陰星羲和與常羲二人的結盟,已然徹底敲定。
結盟既定,帝俊經常以講解周天星斗大陣,為理由前往廣寒宮論道。
實則大半心思,皆繫於常曦。
帝俊常攜洪荒百態、大地異聞、四海趣事娓娓道來,天地浩瀚、萬族百態,盡數說與二女聽聞。
為了更進一步貼近常曦,帝俊甚至屢屢拉上太一同行。
讓太一做自己的擋箭牌,製造自己與常羲獨處的時間。
點滴相處、大道共鳴、朝夕論道,最是容易生情。
常曦雖然氣質清冷,能夠達到如今修為,也絕不是單純之人,但是帝俊道韻隱隱契合,冥冥之中自有吸引。
一來二去,他與帝俊表面上關係還是如同原來一樣,但是從常羲的眼神之中便可以看出,早已不同。
羲和心性通透、慧眼通明,早已看穿一切端倪。
她數次私下提點常曦,告誡她與妖皇帝俊保持距離,量劫已經開始運轉,切勿深陷私情、亂了道心,最後入量劫之中,再無退路。
可情愛之道,從來最難講理。
每每提點過後,稍有時日,常曦便又習慣性與帝俊論道閒談,重回往日模樣。
次數多了,姐妹之間難免生出隔閡,常曦漸漸不願再聽羲和規勸。
羲和心中無奈,亦是萬般無力。
她身為姐姐,看在眼裡,憂在心裡,卻毫無辦法。
總不能真的將自家妹妹強行禁足。
她只能暗自嘆息,眼睜睜看著常曦與帝俊的情誼日益深厚,卻無能為力 。
這一日,帝俊、太一再度來到太陰星。
往日裡,帝俊總會暗中示意太一支開羲和,藉此求得與常曦獨處的機緣。
可自羲和看穿他對常曦暗藏的情意後,便時刻留心、步步相隨,再也不給半分獨處的空隙。
帝俊心中早有預料,見狀也毫不在意,氣度從容,依舊自顧自與常曦閒談論道。
常曦立在一側,身姿清冷絕塵,周身月華淡淡流轉,氣質孤高出塵。
可那雙清冷眼眸之中,卻透著別樣的明亮柔和,聽得認真,時不時輕聲附和兩句,褪去了萬年孤寂的漠然。
一旁的羲和靜靜佇立,神色溫和有禮,待人接物無可挑剔。可那雙溫潤眼底,卻無半分暖意,只剩一片清醒的審慎,將帝俊所有心思盡數看透。
三人閒談許久,時序漸晚。
帝俊估摸著時辰,微微頷首,起身與太一準備告辭離庭。
羲和與常羲將他們送至太陰星外。
可就在二人即將破空返回天庭之際,羲和忽然開口出聲。
她轉頭看向身側的常曦,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你先回殿中靜修,我與帝俊道友,有幾句私話要說。」
常曦一愣,看著姐姐無比認真的眼神,心知此事非同小可,心中雖有疑惑,終究還是輕輕點頭,轉身返回月宮深處。
待常曦身影徹底消失,羲和臉上的溫和驟然褪去。
眸光一瞬變得凌厲冰冷,直直望向身前的帝俊,字字清亮,帶著幾分壓在心底已久的斥責:
「帝俊!你不該如此。」
「你心知量劫將至,你身負妖族大業,前路血海滔滔、殺機無盡,你不該招惹常曦,更不該讓她捲入這場量劫紛爭之中!」
「你難道不知,這天地大劫,何其恐怖無情?」
帝俊聞言神色未變,只是眼底多了幾分鄭重,直面羲和的質問,坦然開口:
「羲和道友,量劫可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也知曉,我本不該動心,不該牽絆常曦。」
「可動心便是動心,情之一字,不由本心,我的確心悅常曦。」
他抬眸望向太陰漫天月華,語氣堅定無比:
「我的妖族大業,需要太陰星相輔,但我對常曦之心,絕非利用。」
「你若始終不安,我帝俊,可立天道大誓!」
「此生此世,無人能傷常曦分毫,欲欺她、辱她、害她者,必先踏過我帝俊屍身!」
「我願以性命為她護道,大劫來臨,若是我護不住她。縱使我粉身碎骨,身死道消,也會先將她送出去,絕不會讓常曦葬於量劫之中!」
誓言鏗鏘,擲地有聲,迴蕩在清冷星空。
羲和凝視著他堅定的眉眼,神色依舊冰冷,帶著深深的顧慮與不信:
「我憑什麼要信你,又為何要信你?」
話音剛落,一道纖細身影自一旁虛空之中緩步走出。
顯然剛才的話他全部都聽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