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與袁紹在鄴城交戰，定會損兵折將。
這還不是最糟糕的事情。
最糟的是…
主公恐怕很難退回來。」
主將皆驚，呂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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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孝先生，這…不會吧。」
郭嘉沒有回答呂虔，而是說道：
「取圖來。」
不多時，左右取來輿圖，鋪在桌案上。
郭嘉以輿圖示諸將，說道：
「諸位，且看此圖。
主公是走滏口陘峽谷，進攻鄴城。
而袁紹之前曾派出一支精兵支援并州。
這支兵馬是袁軍精銳，由袁紹麾下軍師龐統統領。
袁軍的火龍騎、白馬義從、先登營、陷陣營皆在此軍中。」
「龐統擊退鍾繇後，大軍就駐守在壺關。
而壺關距離滏口陘很近。
只要袁紹一聲令下，這支兵馬立刻就會封堵主公後路。
諸位且試想一下…
主公在鄴城敗上一場，敗退撤離。
再被袁紹數萬精兵截住退路…會如何？」
郭嘉說完這番話之後，帳中一片寂靜。
曹軍武將們都不敢說話了，沒人敢想像後果如何。
如果形勢真如郭嘉所料，曹操有很大概率無法活著回來。
諸將心情沉重，過了好一會兒，呂虔才對郭嘉道：
「奉孝…局勢當真危急至此了嗎？」
郭嘉點頭道：
「比我們想像中更加危急。」
諸將接受了這個現實之後，心裡特別不是滋味。
想主公率領十萬大軍進攻河北，雄心勃勃，欲一舉擊潰袁紹，豪取河北四州。
一旦成功，主公就是名副其實的天下霸主。
可兩軍鏖戰日久，怎麼就打成了眼下這個局面呢？
主公不但無法得勝，甚至連性命都堪憂了。
朱靈急迫道：
「軍師，這消息一定要速速告知主公！」
郭嘉的表情，再無往日玩世不恭。
他嘆息道：
「我已經派人去通知主公了。
可惜…來不及。
主公現在恐怕已經抵達鄴城，著手奪城了。
等我派去傳信的人趕到，主公大概率已經中計。」
「我們現在能做的事情，唯有全力支援主公敗軍。
助主公脫險。
只要能將主公救回許都，就還有機會。
將來主公還可以捲土重來，再攻河北，勝負未可知也。」
路昭問道：
「那我們現在怎麼做，立刻退兵？」
郭嘉果斷道：
「我曾向主公建議，在入滏口陘之前，在太行山外留下一支精兵，以做接應。
他給曹仁將軍一萬兵馬，讓曹仁將軍負責接應大軍。
如今曹仁將軍紮營於太行之外，我當速速與曹仁將軍聯繫，令其救援主公。
我軍也要立刻撤離，去支援主公。」
「我還給許都荀公寫了幾封信，荀公也會派人來支援。
現在我們跟袁紹只有一場惡戰。
那就是看我們能否成功將主公救出。
救出主公，我們還有機會。
如果主公陷落…那便萬事皆休！」
在郭嘉分析之下，取勝的喜悅早已煙消雲散。
諸將已經在思考如何敗得更體面了。
就如郭嘉所說，主公大敗難以避免。
救出主公性命，就是他們現在唯一的訴求。
如果主公曹操戰死河北，那麼許都朝廷一定會崩潰。
主公麾下諸子，沒有一人能像主公那般，壓服朝臣與諸將。
袁紹之前重兵的時候，他們這些大將們還曾幸災樂禍。
覺得袁紹若死，其子嗣無法控制局面，主公取河北易如反掌。
沒想到袁紹沒死成，主公反而陷入險境，攻守已然易勢。
郭嘉看諸將皆有憂色，對他們說道：
「諸位將軍，也不必太過憂慮。
雖然現在形勢危急，但我們已然分析出了敵軍的意圖。
知己知彼，縱然不能得勝，也不至於徹底潰敗。
有我與曹仁將軍和荀公一同救援主公。
定能將主公救出。
我需要諸位將軍相助。
咱們勠力一心，救援主公！」
諸將齊聲應和道：
「勠力一心，救援主公！」
呂虔還是有些擔憂，對郭嘉說道：
「奉孝先生，郭喜雖然戰敗，其黎陽守軍還有些實力。
如果我們退走，會不會讓郭喜產生警覺？
他會不會咬住我軍不放，令我們無法去救援主公？」
郭嘉說道：
「子悅確實有智謀。
他的天賦，並不在我之下。
我近日與他交手，其實並沒占到太多的便宜。
不過…他太年輕了。」
「年輕人，沒有久歷戰陣的經驗。
我想要擺脫他並不難。
就讓我這個當族叔的教他一次吧。」
「傳令，今夜就撤兵！
撤之前減少營中灶坑！」
郭嘉此令一出，諸將的第一反應，就是減灶誘敵。
這個計策實在太出名了，諸將又都是熟讀兵書之人，自不陌生。
呂虔甚至覺得這個計策不妥，對郭嘉道：
「奉孝先生，我們用減灶之計，不是誘敵來攻嗎？
如果想要讓郭喜知難而退，是不是該增灶？」
郭嘉搖頭說道：
「不必，就減灶。
按吾之命行事即可。」
……
一場大戰，郭喜險死還生。
歸營之後，他開始清點戰損。
短時間內，他不打算再跟族叔交戰了。
郭喜甚至盤算著，要不要放棄大營，直接退守黎陽城算了。
那樣做更穩妥。
可還不待郭喜決定，黃射突然傳來消息，郭嘉退兵了。
郭嘉這一退，讓郭喜與諸將莫名其妙。
他們已經無力與郭嘉再戰了，郭嘉怎麼就撤了？
郭喜不敢相信，他實在不知自己這族叔想做什麼。
郭喜對黃射追問道：
「敵軍…當真撤了？」
黃射應道：
「軍師，敵軍拔營而走。
我已經讓密探進去探查了一番，敵營已經空了。」
黃射所說的敵營，是郭嘉臨時搭建起來的營寨。
之前的大營，已被郭嘉一把火付之一炬。
不光是郭喜拿不準郭嘉的想法，連韓猛都學乖了。
慘敗一場後，韓猛看什麼都有陰謀。
他對郭喜道：
「子悅，你說這郭嘉…是不是又在想著害我們？
與人真刀真槍的廝殺，我不怕。
我就怕他這種專耍陰謀詭計之人。」
郭喜眉頭緊鎖，說道：
「再探。
我要親自去敵營看一看。
我一定要弄清楚，敵軍退走的原因。」
徹底確定敵軍撤退後，郭喜親自帶人去敵營探查。
仔細搜索一番後，郭喜與眾將發現，曹軍的灶坑數量減少了很多。
韓猛恍然大悟，對郭喜等人道：
「我知曉曹軍退兵的原因了！
他們雖然打了勝仗，可減員嚴重啊。
你們看敵軍所挖的灶坑，少了數千。
這還了得？
看來有不少曹軍兵卒逃跑了。
郭嘉控制不住局面，只能撤退。」
郭喜完全不像韓猛這般想，他對韓猛道：
「子烈將軍啊，我們都敗成這樣了…
難道你還認為，郭嘉連掌控軍士的實力都沒有嗎？」
韓猛想想也是，可他又很不解，便問道：
「那敵軍的灶坑為什麼少這麼多？」
不待郭喜說話，大將沮鵠便說道：
「韓將軍，兵法有減灶誘敵之計，你不會沒聽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