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53章 【聖耀曆元】種子

  南境,克萊門斯公國邊陲。

  黑石堡。

  冷風裹挾著腥土的氣味刮過高聳的城牆。

  亞爾握著手裡那杆生鏽的鐵矛,手心裡全是汗。

  他是個農奴。

  父母死在了男爵領地的礦坑裡。

  他因為天生骨架大、力氣猛,被巡視的騎士小隊長相中,強行塞進了男爵的守備軍。

  亞爾其實不想打仗。

  但他沒有退路。

  小隊長告訴過他,這是公爵大人的鐵令,南境已經脫離了王國,現在是公國了,誰敢後退半步,全家都要被絞死。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體驗棒,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讚 】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是,在軍營里,每天能吃到兩塊不摻沙子的黑麵包。

  為了這口能活命的飯。

  亞爾覺得自己可以為男爵效死力。

  甚至小隊長誇他骨骼精奇,未來有可能觸碰到那所謂的「完人」境界時,他居然真的生出了一絲建功立業的野心。

  直到今天。

  直到此時此刻。

  亞爾站在高高的城牆上,眺望著前方的曠野。

  他身體裡的那點野心,連同他胃裡還沒消化的黑麵包,全都變成了一股無法抑制的痙攣。

  地平線上。

  一片灰白色的浪潮,正以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絕對寂靜,向著黑石堡壓過來。

  沒有戰旗,沒有嘶吼。

  那是整整上千具白骨。

  那些骷髏的骨頭泛著黃,看起來很弱小。

  有些拿著骨刀和短矛。

  但更顯眼的,是前排那些端著古怪東西的骷髏。

  那東西不是弓,也不是弩,更不像法杖。

  它整體是個長方形的骨匣子,邊邊角角非常規整,像是從一個模子裡硬生生壓出來的。

  匣身是灰白色。

  中間有一道細長的半透明縫隙。

  縫隙里,一團幽綠色的火正安安靜靜地跳。

  像一顆被關在盒子裡的心臟。

  亞爾喉嚨發乾。

  他沒見過這種武器。

  他甚至懷疑,這根本不是武器。

  這像某種被做成兵器樣子的活東西。

  「弓箭手準備!」

  男爵的大兒子,一位達到了十級一階騎士,拔出腰間的長劍,在城牆上聲嘶力竭地怒吼。

  「不過是一群最低賤的亡靈!為了公爵大人的榮耀,把它們射成粉末!」

  聽著大少爺的戰前動員。

  亞爾咬了咬牙,腎上腺素的飆升讓他短暫壓住了恐懼。

  他握緊長矛,死死盯著那片靠近的灰白浪潮。

  戰鬥,毫無徵兆地開始了。

  不是想像中的攻城梯和投石機。

  城牆下方的骷髏方陣突然停住腳步。

  第一排的骷髏,整齊劃一地舉起了手中的骨匣,黑洞洞的管口,直指城牆。

  「那是什麼武器……」亞爾愣了一下。

  砰!

  砰!

  砰!

  砰!

  砰!

  沒有施法前搖,沒有魔法波動。

  一連串震耳欲聾的爆鳴聲,在曠野上轟然炸響!

  聲音太大。

  亞爾耳朵一下子嗡了。

  那些骨匣前端,在噴火。

  不是魔法火球那種亮堂堂的火。

  是一簇一簇很短的幽綠色火光。

  像那團被關在骨匣里的魂火,猛地吐了一口氣。

  下一刻。

  他身旁,那個平時最喜歡吹噓自己鬥氣深厚的老兵,腦袋就像被重錘砸中的西瓜。

  啪的一聲。

  瞬間爆開。

  無頭的屍體晃了兩下,直挺挺地栽倒在亞爾的腳邊。

  紅白相間的腦漿濺了亞爾滿臉。

  「啊——!」

  城牆上瞬間炸開了鍋。

  屠殺。

  這是一場毫不講理的單方面屠殺。

  那些怪物手裡的管子不斷噴吐著幽綠色的火光。

  城牆上厚重的石垛被打得碎屑亂飛。

  那些穿著鎖子甲的守備軍,身上瞬間多出十幾個拳頭大小的血窟窿,像被割倒的麥子一樣成片倒下。

  大少爺怒吼著激發了騎士的防禦鬥氣,試圖組織反擊。

  但一發不知道從哪射來的黑色流光,輕而易舉地撕碎了他的護體鬥氣,貫穿了他的右肩。

  大少爺慘叫一聲,跌倒在血泊中。

  「轟隆!」

  一聲遠超骨管爆鳴的巨響傳來。

  黑石堡那扇包著鐵皮的厚重城門,被一發巨大的蒼白骨矛直接炸成了漫天木屑。

  怪物們進城了。

  亞爾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看著衝上城牆的幾隻骷髏。

  他大吼一聲,想為男爵效死力的念頭驅使著他,端起鐵矛,狠狠刺向沖在最前面的一隻骷髏。

  當!

  火星四濺。

  那骷髏被他這用力了一下,給打折了,但下一刻兩名骷髏圍了過來。

  骷髏空洞的眼眶轉過來,看向亞爾。

  「跑啊——!」

  不知道是誰悽厲地嚎了一嗓子。

  這句話瞬間喚醒了亞爾呆滯的神經。

  他還不想死。

  他猛地拔出鐵矛,用力一掃,盪開那為來的兩隻骷髏,隨後頭也不回地朝著城牆內側的馬廄狂奔。

  到處都是殘肢斷臂。

  根本沒有所謂的督戰隊。

  因為男爵的精銳親衛,在交火的第一個照面,就被那種看不懂的武器給打成了馬蜂窩。

  亞爾在一片混亂中衝進馬廄。

  運氣不錯,這裡還有一匹慌亂打轉的戰馬。

  馬背上還趴著一個胸口被打穿的騎士屍體。

  亞爾力氣極大,他猛地拽住屍體的皮甲,一腳將其踹下馬背,自己翻身騎了上去。

  「駕!」

  戰馬受驚,揚起蹄子沖向城堡後方未被包圍的小路。

  就在逃跑到中庭的廢墟邊時。

  亞爾猛地勒住韁繩。

  他看到了男爵的大少爺。

  那位高高在上的貴族騎士,此刻正捂著噴血的右肩,在泥地里絕望地向前爬行。

  周圍那些平時巴結他的衛兵,早就跑得沒影了。

  「少爺……」

  亞爾腦子裡殘存的服從本能占據了上風。

  他翻身下馬,一把將大少爺從地上拽了起來,粗暴地甩在馬背上,隨後自己也跳了上去。

  「快走!你這該死的賤民!快帶我離開這!」

  大少爺剛爬上馬背,並沒有任何得救的感激,反而反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亞爾的後腦勺上,歇斯底里地催促。

  亞爾被打得一個踉蹌,咬著牙沒有吭聲,狠狠一夾馬腹。

  戰馬嘶鳴一聲,馱著兩人竄出了黑石堡的後門,一頭扎進了夜色下的荒野。

  亞爾眼角餘光瞥見地上有什麼東西一閃。

  他下意識低頭。

  那裡躺著半截碎裂的灰骨。

  旁邊,還有一把從骷髏手裡掉下來的骨匣槍。

  亞爾不知道這東西叫什麼。

  他只知道,就是這玩意兒,把城牆上的人一個接一個打死。

  鬼使神差的。

  亞爾探出身子,一把將那根沾著血的骨匣撈在手裡。

  沉甸甸的。

  表面還有些灼熱。

  這就是瞬間撕碎了十幾名正規軍的神明武器嗎?

  如果剛才拿著這東西的是我,死的會不會是那些騎士老爺?

  這個想法在他心中忽的冒出,但下一刻這個想法又讓他覺得冒犯,又被他壓了過去。

  但那顆屬於農奴、逆來順受了十幾年的心底,在拿到武器的那一刻,又怎麼可能沒有一絲的變化。

  一顆極度危險的種子,已經在這冰冷武器的催化下,不可逆轉地生根發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