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智的自我介紹具體說了些什麼我已經記不清了…總之似乎還蠻丟人的,後來我嘗試去套他的話,可他卻三緘其口,實在是讓我好奇。
輪到我時,我的心裡很沒底。
講台下的每一張面孔都陌生,沒有一位同學是我曾在初中見到過的,自報家門對當時的我來說還是太有難度了…雖然現在的我也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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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搬前幾位同學的模板,我為自己做了個很無聊的介紹,台下掌聲稀稀拉拉,有的同學甚至壓根懶得抬眼看我。
「夠了,夠了…已經跨出了草履蟲向人類進化的第一步了。」我如是安慰自己,從而減輕心中的卑劣感。
等到最後一位同學介紹完,開學第一課便正式落下了帷幕。
隨之而來的是項華的第二輪通告。
「大家馬上去走廊排隊,我帶你們到教務處領軍訓服,明天就要開始軍訓了。」
「不要啊——」
「no——」
「亞美咯——」
台下的抱怨聲拖得長長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寫著不情不願。
軍訓是個壞傢伙——初中開學有、高中開學有、甚至聽說大學開學也有……至今我都想不明白把學生曬成廚邦醬油有什麼好處。
教室外的走廊安裝了防墜網,將照進來的光影切成一塊一塊,宛如骨裂的土地。
在我們之前已經有不少班級在排隊了,跟隨人潮,我高中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進了政教處。
「身高。」
「178厘米。」
「體重。」
「120斤。」
對話結束,負責發軍訓服的後勤人員又打量了我一眼,旋即將一套印有2XL的服裝袋遞了過來。
「謝謝。」
室外的太陽很毒辣,再次回到班級時,身旁的張家智耐不住寂寞,一邊抖衣領一邊同我搭起了話:「欸,兄弟,你知道咱們軍訓要剃寸頭不?」
「寸頭?」我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腦袋,面露不解:「是我想的那種寸頭嗎?」
「……沒錯,就是勞改犯留的那種板寸。」說到這,張家智刻意將板凳朝我這邊挪了些,「咱們要慘啦!」
我並不擅長說話,他說的最後一句讓我不好接。
到底該怎麼回答才能保證不冷場?
稍加猶豫,我弱弱地補了一句:「那聽起來是挺慘的...」
好在張家智的性格和長相是岔開的,他很會聊天,見這個話題聊死又迅速切換了新話題:「欸,你說你叫林初陽是吧?初中是在哪念的?」
「第四中學。」
「四中啊…所以你是中考進來的?」張家智認真打量起了我,「你長這麼帥成績還好,得天獨厚啊鐵子!」
我是有自知之明的,自然聽得出他這是在恭維我,當即辯白道:「沒有沒有…我卡線進的,就比分數線高3分。」
「那也是考進來的啊!牛逼!」
後面拿衣服的同學還沒到場,在此之前,我與張家智聊了很長一會兒,他也成了我在新學校交到的第一個朋友。
我從張家智的口中得知,他初中是在鎮子裡上的,中考成績並未達線,能進一中是因為他們學校有分配指標。
說到未來,他揚言「要在高中談一場轟轟烈烈的戀愛」,但從我現在的視角來看(高中畢業),這個誓言無疑是流產了。
全員再次到齊,項華最後叮囑了剃頭、買書、交學費的事宜便宣布解散。
「還真要剃寸頭啊.....」
班主任的話不敢不從,回家之前,我專門去了趟理髮店。
最近是開學季,理髮師聽聞我要剪個板寸一點也不詫異,三下五除二就將我留了幾個月的長髮剃得一乾二淨。
「……簡直不像人類了。」看著鏡子中的那個大型滷蛋,我的心裡五味雜陳。
其實不止是我,回到家後,我那頑皮的妹妹也對著我的新髮型好一頓嘲笑。
「噗嗤,哥、哈哈哈....你是要出家嘛?話說能不能再剃乾淨一點?人家超想看你cos一拳超人的!」
林初音——我的親妹妹,五年級剛畢業,天真活潑,成天都有使不完的牛勁。
在我看來她沒什麼缺點,硬要說的話…就是對我這個當哥哥的不怎麼尊重。
「好啦好啦,小音你別笑哥哥了,哥哥現在可鬱悶了呢。」廚房裡,媽媽一邊笑一邊和稀泥。
「披薩?今晚吃這麼好?」
看著那張鋪滿一整口鍋的大餅,我嘴巴張成了O型。
這也不怪我震驚,平時——尤其是在我家——這種高熱量的食品是很少登場的。
主要是因為妹妹的身體原因…這裡就不多贅述了。
「嗯,今天下午妹妹的期末考試成績出來了,三門課都考了一百呢!」提到這茬,媽媽的臉上是難以掩飾的驕傲,「她說想吃披薩我就做了,你算是沾了她光。」
「嗯嗯嗯!哥哥沾了人家的光!」
扒在廚房的玻璃門外偷看披薩製作的林初音眼冒金光,口水都快從嘴角流出來。
「那謝謝你啊。」我習慣性地揉了揉她的腦袋。
「不許摸頭了。」她鼓起嘴巴,氣呼呼地拍掉我的手,「人家馬上都要上六年級了!」
聽到這話,我無疑是有些意外的——或許是我比林初音大了足足有四歲,在潛意識裡一直把她當小孩,從而忽略了她也在慢慢長大。
但在那之後,她確實很少再讓我摸頭。
「六年級了不也是小屁孩。」身為長子,我無賴似地越摸越起勁,「等你什麼時候能把『人家』的口癖改成『我』,哥哥就依你的。」
「不許摸『我』的頭了!」她在「我」這個字上著重強調,第二次拍掉我的手,「人家以後要嫁人,這樣會嫁不出去的!」
「我的天吶,六年級就想著嫁人了?」我佯裝震驚,「林初音你好的不學,想學早戀啊?爸媽知道他們的小棉襖漏風了嗎?」
「嗚嗚——」她被我說得啞口無言,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然後索性不再理我,跑進廚房近距離地欣賞披薩。
與此同時,她也還不忘向媽媽告狀:「媽咪,人家又被哥哥欺負了,他說人家不學好,還說人家想早戀!」
「真的嘛?那你去揍他呀。」媽媽騰出左手捏了捏她的臉,語氣中滿是笑意。
「唔....哥哥剪了個『一拳超人』的髮型,好可怕,人家打不過。」林初音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那媽媽也沒辦法,媽媽也打不過。」
……
我坐在餐桌前,隔著玻璃門看著這一幕,心中滿是寧靜。
雖然在學校過得壓抑,但只要回頭看看家人,仿佛就沒有什麼事是真正不如意的。
只是這份祥和並沒有持續太久,甚至僅僅是在半年以後,我的妹妹就迎來了前所未有過的危險。
當然,那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