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初陽花了好一陣功夫才把氣成炸毛貓的水月螢哄回來——那姑娘被惹哈氣了是能跟你槓上八十個回合都不帶喘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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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意力重新切回宿舍群,見最後一塊拼圖也終于歸位,三位室友齊刷刷地冒泡歡迎。
除了已經接上頭的林植樂,另外兩人一個叫李姚,一個叫李功航。
寢室是按姓名首字母分的,四個人全是"L"字打頭,被塞進同一間宿舍也算天意使然。
幾句寒暄下來,林初陽對這幫未來四年的舍友有了個粗略畫像:
林植樂,廬州土著,雖然嘴上說著「絕對不搞二次元」,但是頭像和主頁上掛著的卻都是動漫里的白毛女…看來還是個白毛控。
李姚,徽州人,動態置頂是他和女朋友的合照,大膽猜測是個內斂溫柔的人。
李功航,來自豫省的洛城,復讀了一年才上岸,話很少,也沒什麼興趣愛好。
林初陽也照葫蘆畫瓢地自我介紹了一番,商業互吹之後,寢室的第一次線上會晤圓滿落幕。
「話說今天都28號了……30號就要去報到了。」他放下手機,目光在房間裡游弋了一圈。
這間屋子,從小學住到高中畢業,見證了他無數個熬夜刷題的夜晚和賴床不起的早晨。
眼看就要告別了,要說心中毫無波瀾那是騙人的。
不過傷感歸傷感,他倒也沒有陷進去。
——人總歸是要往前走的,窩在一方小天地里當井底之蛙終究沒什麼出息。
世界是如此美好、燦爛、且盛大。
……
當晚,張家智最後一次把林初陽和陳兆凱約了出來——地點還是高考結束那晚的燒烤店。
熟悉的炭火味混著夏末的晚風撲面而來,恍惚間他們像是又回到了六月初那個意氣風發的夜晚。
「陽陽桑,你八月三十號開學?」
「嗯。」林初陽咬著烤串點了點頭,語氣悲憤,「可惡的安農,小小雙非竟然比某些985開學還早……簡直搞心態。」
「確實,你是我知道的開學最早的了,我和兆凱都是九月半。」張家智向他投去同情的目光,隨即自己也跟著悵然起來,「唉……下次見面怕是國慶了吧?」
「是這樣的。」陳兆凱幽幽嘆了口氣,「我會想你們的。」
「我靠,兆凱你湊什麼熱鬧?你和林初陽學校就隔幾公里,撒泡尿的功夫都能到。」張家智翻了個白眼,又指了指自己,表情誇張。
「老子一個人在金陵,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我才最慘好嗎?」
「你確實慘。」林初陽啃了口肉串,臨了還不忘補刀,「而且你學的還是土木。」
「你是不是以為馬上要跑路我就抽不了你嘴巴了?」
「把我嘴巴抽歪你學的也還是土木。」
「……」張家智被「土木」兩個大字壓得當場破防,整個人在椅子上蜷成一團,「我怎麼知道那個專業組那麼毒……張老師也沒託夢跟我說啊。」
「張老師現在都退休到地底下當閻王座上賓了,哪有功夫搭理你。」
「說的也是。」事已至此,張家智也懶得再抱怨,話鋒一轉又落到林初陽身上:「說正經的,水月螢不也跟你一個學校嗎?你還追她不?」
這個問題像一根魚刺,卡在喉嚨里不上不下,林初陽手裡的烤串頓時不香了,又擱回盤子裡放了好一陣。
「我會繼續喜歡她。」他聲音不大,卻很篤定,「但『追不追』……我說不準,因為我壓根沒追過。」
「……也是。」張家智苦笑著舉起酒杯,跟他輕輕碰了一下,「畢竟陽陽桑是個膽小鬼,連示愛都不敢。」
「我確實挺怕的……換作以前可能還沒這麼怕。」也許是月色太柔和,也許是炭火太暖人,林初陽竟難得地把心事往外倒了不少。
「這個暑假,我跟班長的關係確實比以前近了太多……這種變化會讓我忍不住去猜,猜自己在她心裡會不會有那麼一點點特殊。」
「那你還怕什麼?這不直接沖?」張家智滿臉不解。
他的情感閱歷也是一張白紙,但在他樸素的價值觀里,人就該敢愛敢恨、快意恩仇,心裡有什麼就該敞開說。
更何況在他看來,林初陽和水月螢之間已經有不少苗頭了。
「正因為這樣才怕啊。」林初陽的目光暗了暗,「人都是膽小的——越是握在手裡的東西越怕它摔壞,我跟她越親近,就越害怕一旦開口被拒絕,這些天的所有美好都會被撕得一絲不掛……到那時候,我連靠近她的資格都沒有了。」
「……這還真像你會說的話。」張家智聽得動了容,又仰頭灌了一大口酒,「那你就沒想過表白嗎?總不能暗戀一輩子吧?」
「我當然想過啊……只是班長她——」
他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腦海里,水月螢挑逗他的那些瞬間像走馬燈一樣翻湧而來。
……一切的一切大概是從那句「babyboy」開始的——自打班長用了這個稱呼叫了自己,她就像是打開了潘多拉的魔盒,邊界感也逐漸模糊。
…
梧桐大道上,她的髮絲被晚風撩起,一邊歪頭打量自己一邊問:「你是不是喜歡我?」緊接著又用「逗你玩的」和「今晚是個溫和的良夜」把話頭掐斷。
、
紫金山山巔,她用食指點住自己的嘴唇,笑吟吟地迎著晨曦說:「至少我們的緣分或許還不會斷。」
可就在不久前,她還在因為兩人的「無緣」而惋惜。
…
考完科目二那晚,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她難得正經地和自己聊起了「心是否孤獨」——那樣的水月螢,林初陽幾乎從未見過。
是否她也有埋藏心底的感性一面呢?
…
還有近些天,她變本加厲的「生氣歸生氣,又不是不喜歡你了」,「這世上也至少會有一個女孩子喜歡你……那個人就是我」。
她總喜歡在自己的心裡點一把火,又在火焰剛竄起來的時候兜頭澆一盆冷水。
…
來來回回,反反覆覆,久而久之,林初陽便再也沒有了邁出那一步的勇氣。
「……唉,想不明白。」他苦笑著搖了搖頭。
「你要能想明白也不至於坐在這兒了。」張家智難得正經地拍了拍他的肩,「其實這些年我也看透了——人生嘛,不過就是活那麼幾個瞬間,成功和失敗同樣意義非凡,做你想做的,兄弟挺你。」
「雖然我很感動……但你這是被奪舍了?」林初陽忍不住瞪他。
林初陽實在不相信如此有哲理的話居然是從張家智嘴裡說出來的。
「狼心狗肺的玩意兒,老子難得安慰你一回。」張家智笑罵出聲,往他肩上捶了一拳,「看了你這副慫樣三年,跟著你學了三年,不會作詩也會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