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同學們簡單寒暄幾句之後,項華示意水月螢整隊朝禮堂進發。
路過她身邊時,他停下腳步,意味深長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的班長啊,你怎麼偏偏把高三最差的一次留給了高考呢?」
項華的語氣里沒有挖苦,沒有恨鐵不成鋼,只有扎紮實實的惋惜。
在他看來,班長水月螢就是「品學兼優」的代名詞,更是茶餘飯後辦公室里翻來覆去夸個沒完的對象。
這麼優秀的小姑娘,偏偏在最後一仗打了滑鐵盧。
「嘿嘿,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嘛,老師您就別替我難過了。」她釋然地笑了笑,在長輩面前乖得沒有半點腹黑的樣子。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超實用 】
「你能想通就好……其實你父母聯繫過我,他們——」
「項老師,我不想復讀。」水月螢截斷了他的後話,表情難得認真起來,「我覺得這樣挺好的,再來一次未必比今年更好。」
「……好,決定權在你手裡。」
傳達完家長的意思,項華重新切回班主任的立場。
「大學裡機會更多——競賽、科研、大創,相信以你的學習態度肯定能闖出一片天。」
「……額啊,其實這些我都不太感興趣。」被灌了一耳朵雞湯的水月螢尷尬地撓撓頭。
她上大學只是因為高考生要上大學,至於上了大學之後做什麼,她只想按自己的節奏來。
「那你大學有什麼規劃嗎?」項華又問。
「有!——談一場永不分手的戀愛!」
……
世界最高城——禮堂
這裡人聲鼎沸,久別重逢的高三戰友們攢了半個月的話匣子集體開閘,聲浪大得幾乎要掀翻屋頂。
換作以前,政教主任估計早就氣得吹鬍子瞪眼,然後甩出一句震耳欲聾的「都他媽給我安靜點」。
但今時不同往日——在座的可都是准大學生了,小小的高中禮堂又豈能鎮得住他們呢?
「唉——這真是『打破昔日舊枷鎖,今日方知我是我』呀。」張家智癱在硬座上,愣是把禮堂坐出了海邊度假的鬆弛感。
「附議!正所謂『風雪壓我三兩年,我笑風雪輕如棉』…等我上大學,必保研。」陳兆凱默契地替他捧哏,兩人一唱一和,像在說二人轉。
「兆凱,你別把話說得太早。」林初陽緊急潑來一盆冷水,「上一個天天操心考研的張老師這會兒已經保閻了。」
「……再串打死。」陳兆凱還當他有什麼高論,結果脫口而出的又是接地府的冷笑話。
「可我還記得他啊…就是他一句一句把我拉進土木里的。」
說罷,林初陽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淚水。
「人生第一課——尊重逝者!」禮儀標兵張家智看不下去了,挺身而出替張老師鳴不平。
「對不起,那節課我好像曠了。」林初陽油鹽不進,「而且這裡不送雪碧和巧樂茲。」
「不送巧樂茲?那我不幫張老師說話了。」
等到張老師的鞭屍環節正式結束,畢業典禮也拉開了帷幕。
打頭陣的依舊是那位被罵了整整三年的校長。
說來也真是可憐——只因提出了「雙休日到校自習」政策,他往台上一站,不管說什麼話台下都是噓聲一片,哪怕是今天也不例外。
一句「上午好」剛落地,底下便是一陣波瀾壯闊的倒彩。
校長的演講素來不值得聆聽,五分鐘過去,林初陽唯一接收成功的信息只有最後的那句「演講結束,謝謝大家」。
畢業典禮第二項——學業成績匯報。
到底是一中,今年六百分以上的同學占比達到了百分之三十五,一本達線率更是直逼百分之九十多。
對比過去,展望未來,第二項也就這麼水靈靈的結束了。
畢業典禮第三項——為高三老師獻花。
說是獻花…其實也就走個過場,連花都是往屆用過的假花,一筆帶過。
第四項,也是壓軸項——文藝演出。
要說高中最受歡迎的兩大盛事,一是運動會,二便是文藝匯演。
因為高中在校沒有電子產品的滋潤,看別人唱歌跳舞就是為數不多的被官方認證的娛樂活動。
如今雖實現了手機自由,可一想到這是最後一次坐在禮堂里看演出,所有人還是不約而同地把自己沉進了這載歌載舞的氛圍。
開場是校舞蹈隊的拉丁舞,林初陽沒有藝術細胞,險些看得昏睡過去。
之後又穿插了幾首畢業季的保留曲目——水木年華的《啟程》、張震岳的《再見》,以及弘一法師的《送別》。
全是老歌,可一字一句還是唱得人胸口發酸。
尤其是當大屏幕上緩緩浮出那句「沒有人永遠十八歲,但永遠有十八歲的人」時,滿場的沉默比任何掌聲都響亮。
最後登場的是號稱「一中K歌王」的朱雨航,此人雖與林初陽不同班,但名號如雷貫耳。
原因無他——高二那年這貨曾對自己的白月光發起過猛烈的攻勢,奈何水月螢大王是個性冷淡,讓他三番五次有來無回。
拋開這段黑歷史,朱雨航平時為人不錯,每年的文藝匯演都有他的節目,尤其是擁有一副好嗓子,讓他在校內攢下了實打實的知名度。
今天更是下了血本——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架勢儼然某位巡迴演唱會上的當紅歌星。
「又要整什麼么蛾子。」林初陽的醋罈子當場翻了個底朝天。
別人能對朱雨航的黑歷史一笑了之,拋開不談,但他拋不開。
只要一想到這傢伙曾經覬覦過自己的女神,他的心裡就一陣不爽。
伴奏緩緩響起,K歌王開口了。
「青石板留著誰的夢啊」
「一場秋雨 又落一地花」
「旅人匆匆地趕路啊」
「走四季 訪人家」
有一說一,朱雨航的音色是真得天獨厚,毛不易這首《一程山路》被他唱出了浸透靈魂的深情。
就連林初陽都不得不承認——這人不只是會整么蛾子,是有兩把刷子的。
「潺潺流水終於穿過了群山一座座」
「好像多年之後你依然執著」
「白雲是否也聽過你的訴說」
「笑著你 笑著我」
都說這首歌是上岸神曲,比起前幾首老氣橫秋的經典,它收穫了更密集的注意力與掌聲。
前排的水月螢也忍不住舉起手機,拉長鏡頭,對著台上錄了起來。
「嘁。」林初陽心底的酸澀又濃了一層。
他清清楚楚地看見她打開了長焦,把臉湊近屏幕,像是在認認真真地端詳朱雨航的身姿。
難道班長春心萌動了?
「憑什麼?班長還沒給我拍過照片呢!」
他遭受來自同齡人的降維打擊。
…
前方,水月螢盯著手機屏,一邊拍一邊搖頭。
「嘖嘖嘖,這硬體條件也不行啊,還整了身西裝……真是豬鼻子插大蔥。」
她放大畫面,對著朱雨航那張臉挑剔地皺了皺鼻子。
「除了嘴巴里能蹦出幾句歌詞,這長相哪兒哪兒都不如小林....umm,小林穿西裝肯定比他好看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