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林初陽是被老母親叫醒的。
這實屬罕見——自打高考結束,徐雲對他一直是放養狀態,任憑他睡到天昏地暗,只要沒和張老師一樣猝死就是好樣的。
但今天她不得不主動干預,因為出分後的頭等大事來了:填志願。
「你就沒有一點想要填志願的衝動嗎?你就沒有一點想要填志願的衝動嗎?你就沒有一點想要填志願的衝動嗎?」
徐雲往他床邊一坐就開啟了念經模式,一句話翻來覆去地循環播放,仿佛薩滿法師在做法。
「哎喲,您可別念了,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家有人在跳大神呢!」林初陽欲哭無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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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沒有一點想要——」
「停!媽,有,我有!我可太有填志願的衝動了。」
他老實了,一骨碌從床上彈起來,翻出那本塞在桌角的志願填報指南——書是高考前統一訂的,模擬志願那會兒就發到手裡了,只不過他從來沒正眼瞧過。
怎麼填志願呢?——遇事不決,先問同學。
(群聊:最騷F3)
「林初陽」:@真正的king@大凶之兆,你們的志願怎麼填的?
「陳兆凱」:我的話,第一志願是安大,中間有幾個江浙滬的一本,再後面就是皖省的老九門了。
(ps:皖省老九門指的是211之下的九所老牌一本:安醫、安農、安師、安理、安工、安財、安中醫、安工程、安建築…排名為軟科排名順序,不要爭,大家一樣爛。)
「林初陽」:牛而逼之…那你看我應該怎麼填?
前腳他消息剛發出去,後腳陳兆凱的電話就追了過來,只不過張家智那邊始終沒動靜,估計還沉浸在夢鄉里。
「你可算問對人了,我家裡有個親戚是大學教授,昨晚我跟著他做了整整一宿的功課,對付你的志願手到擒來。」
陳兆凱的語氣里壓著一股憋了整晚的傾訴欲:「你應該不出省吧?」
「大概不能吧?……我這分出省就是畜牲啊。」
「那就好辦了。」陳兆凱打了個響指,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咳咳,林同學——你,可有想學的專業啊?」
「你他媽再裝逼老子讓人把你坤巴卸載了。」
「……我發現你這人特較真。」
「好好說話。」
「行吧。」那頭傳來翻筆記的沙沙聲,「你省排名四萬七,只能優先在老九門裡挑了。」
「嗯,繼續說。」林初陽點頭認可。
剛考完那會兒他自己也做過功課,雖沒精確到學校,但不同分段對應什麼檔次的院校心裡大致有數。
576——這個不上不下的分數,確實只能在老九門裡尋找最優解。
「你想學工科還是文科?」
「無所謂。」
「那你對學校的地理位置有要求嗎?」
「無所謂。」
「男女比例呢?」
「無所謂。」
「我真服了,你這麼清心寡欲乾脆去上和尚大學算了。」陳兆凱感覺自己的一腔熱血噴到了狗身上。
「可能我自己也沒想清楚吧。」林初陽嘿嘿一笑,火速岔開話題,「先不說這個,兆凱我跟你說——我換新手機了。」
聊到新手機,三年的暗戀不痛了,社會主義和資本主義也不對立了,姓林的和姓陳的全都聊美了、聊嗨了。
接下來十多分鐘,兩人把填志願的事忘得一乾二淨。直到電話掛斷,林初陽才反應過來——自己又跑偏了。
捫心自問,他倒也不是完全不關心志願。
只是心裡還懸著某種希冀——在得知水月螢的志願之前,他實在下不了決心。
林初陽這麼幻想情有可原:畢竟是水月螢大王自己先拋出了希望,是她說的「寧做雞頭不做鳳尾」。
「果然還是該問問吧…萬一她只是拿我尋開心然後去上雙一流,那我可就要水靈靈地滑檔了……」
隨後他點開了和水月螢的對話框。
「林初陽」:班長,你志願填了嗎?
「水月螢」:填了填了!!
她回復得比陳兆凱還快。
「林初陽」:我可以看看嗎?
「水月螢」:當然可以,付費一百元解鎖全集~
「我他媽就知道。」林初陽掐了掐自己的人中以防昏厥。
「林初陽」:想白嫖。
「水月螢」:好你個林初陽,不付費還想看VIP內容?想得美!
「林初陽」:(轉帳一百元)
「水月螢」:(已接收)
「水月螢」:(表情包:跪地磕頭老闆大氣。)
「她還真收啊?」林初陽的瞌睡都被嚇沒了。
原以為水月螢只是嘴上說說,沒想到她竟真敢將這一百塊納入囊中。
還是秒收,簡直不可理喻。
「林初陽」:……現在能告訴我了吧?
「水月螢」:嗶嗶、系統報錯——對不起,請再充值二百元。(親親)
「我充值你二大爺。」林初陽對著屏幕咬牙切齒,手上卻又有一筆轉帳飛了出去。
「林初陽」:(轉帳200元)
「林初陽」:再充值失敗就破產了。
這次,水月螢沒領。
「水月螢」:(已退還)
「水月螢」:你還真轉啊?是不是傻?就這麼想知道我志願嘛?
「林初陽」:嗯。
他已經沒脾氣了——水月螢的聊天系統太過恐怖,跟她掰頭只有被動挨打的份,唯有坦白從寬才能省點力氣。
不多時,對面發來一條語音。
水月螢的聲音里盛著滿到快溢出來的得意:「那你求求我,我心情好了就告訴你~」
「滾吶!我今天就是被張家智配了也絕不求你。」林初陽也用語音回敬。
「水月螢」:嗚嗚,小林壞壞。(哭泣)
「林初陽」:這句話怎麼不發語音了?
「水月螢」:因為很羞恥。
「林初陽」:知道羞恥你還發?
「水月螢」:因為很想發。
「林初陽」:我真求你了。
「嗯?你剛說了『求我』對吧?就這麼想被張家智配?」水月螢精準地揪住了他的話柄。
「我真求你了」——意思不明,但不妨礙她往自己想要的方向翻譯。
「『我真求你了』是無奈語氣,無奈懂吧?!」林初陽又複述了一遍。
「你不用求兩次的,我告訴你就是了……嗯,這樣,今天正好是星期四,晚上從駕校回來我請你吃KFC——飯桌上聊,如何?」
雖然林初陽解釋得很清楚,但水月螢依舊我行我素。
「這就是你騙我一百塊的理由?」
「小林此言差矣~你情我願的事怎麼能叫騙呢?」語音里,她尾音上揚,嘚瑟幾乎要從聽筒里溢出來,「用歇後語說就是——S水周瑜打M林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歇後語都能開車?我真求你了。」
(ps:umm,最近看大家有在問這本書是不是自傳什麼的…其實我回復過很多條類似的評論,答案是我只摘取了部分有趣的經歷進行美化潤色,確實就像是《三國志》和《三國演義》的關係,因為現實不可能會像小說一樣按部就班——但我還是這麼寫了,因為我希望通過傳遞這份美好,讓大家能從字裡行間找回少年時期的那份懵懂與純粹、哪怕一點,哪怕只有一點點,我與有榮焉。)
(當然,我也很慶幸在這骨感的現實中,有位女孩默默地陪在我身邊,若干年後,我希望我身邊的人還會是她……老到走不遠了,老到頭髮花白,再讀這部年少隨筆時,我們會收穫同樣的感動,甚至可以說,這本書就是我送給她的禮物…而大家的每一份鼓勵與認可,都是使這件禮物更華美的裝裱。)
(最後,我本是孑然而來,所以每一位讀者都是我的寶藏——借《與妻書》里的一句:常願天下有情人終成眷屬。)
(明天見!大王花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