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關於「矜持」的辯論落下帷幕,水月螢已經往前走了好大一截,遠遠把林初陽甩在身後。
「但我不改,因為我是水月螢」——這句話還熱著,像顆小石子丟進了林初陽的心底,盪開一圈圈漣漪。
說實話他有點懵,但更多的是心動——水月螢就是這樣的人,驕傲、直接、從不為了迎合別人的期待而活。
真實而鮮活……自己喜歡的不就是這樣的她嗎?
想通後,林初陽的嘴角微微揚起,快步追了上去。
紫金山算不上多陡峭,對金陵本地人來說,它充其量算個天然氧吧兼森林公園,緩坡階段是可以輕鬆走過去的。
水月螢似乎還在賭氣,步子邁得飛快,每當林初陽快要跟上,她便再次提速,好端端的爬山硬是被她走成了競速賽。
見沉默一直持續著,林初陽開始感到不安——自己剛才在山下,是不是說錯話了?
他決定主動打破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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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長,走慢點。前面開始上坡了。」
紫金山的套路他再清楚不過,前半段如履平地,過了山腰平台,爬升難度便呈指數級增長。
照她這個走法,後半程必定要吃大虧。
聞言,水月螢的腳步頓了頓,雙手緊抱在胸前,卻還是沒有下定決心回頭。
「你生氣了?」木訥如林初陽,此刻也察覺到了不對勁。
在熟人面前,水月螢從不是個沉默的人,更何況這還是在山路上,無人作陪是件很煎熬的事。
「嗯。」她沒有否認。
「……為什麼?」
「你剛才在山下,說我自戀、腹黑、滿嘴黃段子。」她頓了頓,聲音忽然輕了幾分,「既然這麼清楚,那為什麼還願意跟我做朋友?」
林初陽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認真想了想,把她的優點和那些「缺點」一一數過。
「因為你沒有這些,就不是水月螢了。」他說。
「你討厭嗎?」
「不討厭。」
「原諒你了。」
水月螢總算捨得回頭,眼睛裡重新亮起光彩,落在睫毛上的月光也跟著輕輕跳了一下。
她沒有追問「不討厭我是不是喜歡我」。
因為這對林初陽來說確實不是個容易回答的問題,況且自己是帶著答案來考試的,沒必要反覆確認。
有些秘密藏起來反而更有味道,何況她是「壞女人水月螢」。
…
兩人繼續往上,不多時便到了山腰處的休息區。
林初陽想靠在平台的護欄邊歇口氣,水月螢卻不肯停:「這也沒什麼難爬的嘛,繼續走繼續走。」
「歇會兒吧。」他說。
水月螢不知道後面的路有多虐,可林初陽太清楚了——這是整段山路唯一的休息點,再往上就得一口氣到底。
「還歇?年紀輕輕這麼虛?都三點半了,再歇真趕不上日出了!」水月螢拽住他的袖口就往上拖。
林初陽沒轍,仿佛已經預見了水月螢待會兒的狼狽樣。
果不其然,沒一會兒她就喘得跟拉風箱似的,兩步走完要歇三步,狀態堪比四百米體測的最後一百米。
「爬上頂要不了多久的。」林初陽無奈地嘆了口氣,「你還是在這坐一會兒吧。」
「我說我累了嗎?」水月螢硬著頭皮反擊道。
雖然她離「活著」已經漸行漸遠,但面子是絕對不能丟的。
「那我累了,讓我歇會兒唄?」林初陽說。
他自然不是真累,只是想給這位傲嬌鬼遞個台階下,免得她今天命喪紫金山。
「……行,真拿你沒辦法。」水月螢一秒答應,當即找了塊石階坐下。
林初陽落座的位置與她隔了些許距離,既保持著邊界感,也不至於顯得曖昧。
月光穿透樹冠灑下來,為深邃的山林鋪了一層銀灰色的濾鏡。
四周卻算不得安靜——不知名的蟲子在林間鳴叫,草叢裡也時不時響起窸窸窣窣的動靜。
「這裡不會有鬼吧?」水月螢忽然不冷靜了。
「鬼應該沒有。」林初陽想了想,「但蛇啊野豬啊什麼的估計不少。」
「咿呀!」
她被這番危言聳聽嚇得當場炸毛,騰地站起身,像是見了什麼髒東西。
「……倒也不用這麼怕。」林初陽也沒想到會把她唬成這樣,連忙往回找補,「路邊都裝了防護欄,不會被突然襲擊的。」
「那也防不住蛇啊!」水月螢還是緩不過來,甚至萌生出了打道回府的念頭。
從小到大她都自詡天不怕地不怕,可只有自己清楚——「蛇」是一道永遠邁不過去的坎。
那種在地上蠕動的爬行動物簡直是她的噩夢!以至於看到泥鰍、黃鱔、蚯蚓都會產生連鎖生理不適。
「班長你怕蛇?」
林初陽像是挖到了什麼新奇的寶藏,語氣都變得不一樣了。
「……怕。」她癟癟嘴,罕見地沒有嘴硬,「小時候去外婆家過暑假被咬過。」
「嘶——」林初陽倒吸一口涼氣。
他不是怕蛇,可一想到水月螢被咬的畫面,還是一陣膽寒。
「你不會哭了吧?」
「廢話!當然哭了啊。」水月螢放棄了掙扎,也放下了臉面,因為怕蛇這件事她是真刻進了骨頭裡,「被咬的時候哭了一次,然後去醫院打針又哭一次。」
「打針的時候又被咬了?」
「我呸!醫院裡哪來的蛇?」她狠狠白了他一眼,「那針頭太嚇人了!換你來你也會哭。」
「難怪.....」林初陽小聲嘀咕。
昨晚在診所,班長就曾在許茯苓打針時有意迴避,當時自己問了一嘴,不過她沒答。
現在算是破案了——她暈針。
怕蛇,暈針…自己一晚上竟連續捕獲水月螢兩大隱藏弱點。
「總之……我有點慫了,要是路上真刷出來一條蛇,我當場就能死給你看。」
素來坦蕩的水月螢這會兒連說話都打著顫,強勢作派蕩然無存。
「那,要下山嗎?」林初陽問。
這會兒走得還不算遠,下山不過十來分鐘的事,再往上走情況可就複雜了。
「……不了,總覺得那樣很丟人。」水月螢搖了搖頭,緩步退到他身後,「你走前面。」
不知什麼時候,她的手指又悄悄捏住了他的衣擺。
「合著你拿我當偵察兵排雷呢?」
「你說的很對。」水月螢理直氣壯地點頭,蠻不講理道,「因為我是女生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