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玄抬起左手，指著神殿後面那片看不到頭的黑暗。
「太一之心沒了。」周玄咧開嘴，牙上全是金色的血，「那就再進去，挖點別的東西出來補。」
神殿玉階上。
金光大作。太一之心化成一灘暗金色的液體，順著姬塵的喉嚨淌進去。
纏在她神魂上的黑色鎖鏈抖了幾下，接著一截一截碎開，化成黑煙飄散在星空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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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塵臉上那層灰敗的顏色褪了。呼吸平下來。
但她沒睜眼。
瑤光站在一旁，看了姬塵一會兒，搖頭。
「沒用。」瑤光聲音很淡，「太一之心補上了她的生機，獻祭也斷了。但她道果虧空太大，是個填不滿的窟窿。她現在陷在歸墟之眠裡頭。死不了，也醒不過來。」
周玄半跪在地上，左手伸過去搭在姬塵手腕上。
脈象平穩，但體內空空蕩蕩，法則灌進去留不住，跟漏了底的容器一樣。
「怎麼救。」周玄站起來。
「主神手裡有一件本源聖物。」瑤光朝上方那片虛無抬了抬下巴，「萬界法則的源頭。只有那東西，能把她燒空的道果重新塑出來。」
周玄點頭。沒多問。
他彎下腰，用左手把姬塵抱起來。
剛一動，周玄臉色變了。
右半邊身子閃了一下。灰色的光從後心透出來，沿著經脈往左邊蔓過去。
體內的黑金道果發出刺耳的響動。創生、毀滅、殺戮三色法則碰上灰光的地方，直接缺了一塊。
不是被打散。是憑空沒了。
「終末印記發作了。」瑤光看著周玄，「它在一點點抹掉你。先是法則，然後是肉身，最後是神魂。這個過程逆不了。」
周玄低頭看了眼自己半透明的右臂。
「無解？」周玄問。
「無解。」瑤光語氣很定，「這是主神的權柄。除非你能在被抹掉之前，修到和祂一樣的層次。但你連道果都在往外漏，拿什麼修？」
周玄嘴角動了一下。
「老子這輩子，最喜歡治絕症。」
他抱著姬塵，轉身朝星空外走。
「你去哪？」瑤光問。
「回家。」周玄頭也沒回，「然後去拿本源聖物。」
……
中州大陸。
天穹裂開一道口子。
沒有混沌亂流湧進來。只有一片金光，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張橫貫中州天際的金色法旨，慢慢展開。
宏大、冰冷的聲音，在每一個中州修士的識海里炸響。
「逆賊周玄，竊據世界，違逆神恩，今判為偽神。」
「凡中州修士，戮殺偽神爪牙，撥亂反正者，可獲神恩垂青，重歸仙庭正統！」
聲音落下。
法旨上降下成千上萬道金色光柱，精準的砸在中州各地的舊仙脈遺址上。
葬仙淵外圍。
一處廢棄的靈脈中，泥土翻湧。
一個乾癟的老者從地底鑽了出來。金光落在他身上，乾癟的皮肉鼓起來，重新充盈。
原本被周玄廢掉的道果，在金光灌注下重新凝聚。比以前還大，還狂暴。
混元老祖睜開眼。
他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仰頭大笑。
「周玄！你也有今天！」
混元老祖騰空而起。聲音裹著神恩之力，傳遍四方。
「神主降旨！周玄已遭天譴，必死無疑！舊仙脈所屬，隨我殺入葬仙淵，奪回中州權柄！」
各地響應的人蜂擁而來。
那些被周玄壓了多年的舊仙脈修士，在神恩的刺激下，膽子全壯了起來。
半個時辰不到，數萬修士集結，黑壓壓一片，把葬仙淵圍得水泄不通。
葬仙淵核心陣法內。
姜武帝手持戰戈，站在最前面。戈鋒上煞氣翻滾。
玄冥老祖站在他旁邊，臉色鐵青。
蒼梧老祖盤膝坐在後方，膝上橫著斷劍。他之前獻祭本源，傷得很重，但這會兒還是撐著睜開了眼，劍意沖天。
「一群養不熟的狗。」姜武帝啐了一口血沫。
陣法外。
混元老祖凌空而立，俯視著葬仙淵。
「姜武帝，玄冥，蒼梧。」混元老祖冷笑，「周玄那小畜生已經死在歸墟魔海了。你們現在跪下磕頭，本座留你們全屍。」
「放你娘的屁！」姜武帝戰戈一指，「主上若歸，殺你如屠狗！」
「冥頑不靈。」混元老祖抬手。
掌心裡凝出一團金色的光。那是神主賜下來的法則之力。
「那就先拿你們祭旗！」
混元老祖一掌拍下。金色光柱轟在葬仙淵的防禦陣法上。
陣法搖得厲害，裂紋密布。
姜武帝三人同時悶哼一聲，嘴角冒出血來。
混元老祖大笑，正要拍第二掌。
他身後的虛空，毫無徵兆的裂了。
沒有能量波動，沒有法則威壓。
就像一塊破布被人隨手撕成了兩半。
周玄抱著姬塵，從裂縫裡走出來。
那身黑袍破破爛爛，右半邊身子是半透明的。
全場安靜下來。
數萬叛軍的喧鬧聲斷了。
姜武帝三人抬起頭，眼眶紅了。
「主上！」
周玄沒看他們。低頭瞄了一眼懷裡的姬塵，確認她沒被震動吵著。
混元老祖僵在半空。
他看著周玄，先是怕，隨後聞到了周玄身上那股衰敗的、往外散的氣息。
「你……你廢了？」混元老祖盯著周玄半透明的右臂，笑出了聲，「哈哈哈哈！你果然遭了天譴！你現在這個氣息，連個長生境都不如！」
混元老祖膽子徹底大了。
他舉起雙手，把體內所有的神恩之力全調出來。
「周玄！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拿你的項上人頭，換我萬世神恩！」
混元老祖化成一道金光，直撲周玄。
周玄站在原地，眼皮都沒動。
他就是覺得後心有點疼。
終末印記又發作了。
周玄皺了下眉。
隨著他這一皺眉，體內壓不住的灰色光芒從毛孔里溢位來一絲。
就一絲。
比頭髮還細的灰色氣流，飄在空氣里。
混元老祖衝到了周玄面前三丈。
臉上笑還沒收。
那一絲灰色氣流碰上了混元老祖體外的護體金光。
沒有爆炸。沒有聲響。
金光滅了。
混元老祖動作定在半空。
他低頭，看自己的雙手。
雙手正在消失。
不是化成血霧，不是碎成粉。是直接從這個世界上被抹掉了。
「這……這是什麼……」
混元老祖的聲音里全是恐懼。
他體內那顆神恩道果，碰上那絲灰色氣流的一刻，連掙都沒來得及掙，直接歸於虛無。
灰色氣流順著手臂蔓上去。
一息。
混元老祖的雙臂沒了。
兩息。
軀幹沒了。
三息。
混元老祖的頭顱在半空張著嘴，發不出聲，徹底消失。
神形俱滅。連一絲存在過的痕跡都沒剩。
天上地下，安靜得針落可聞。
數萬叛軍愣愣的看著這一幕。
他們連周玄怎麼出手的都沒看清。那個得了神主恩賜的混元老祖，就這麼沒了？
撲通。
一個舊仙脈修士腿一軟，跪在地上。
接著撲通聲連成片。
數萬修士齊刷刷跪伏下去。渾身抖得像篩糠。
「界主饒命！」
「界主饒命啊！」
求饒聲此起彼伏。
周玄還是沒看他們。
他抱著姬塵，慢慢抬起頭。
目光穿過雲層，穿過虛空，釘在那張橫貫天際的金色法旨上。
法旨上的金光更亮了幾分，好像在試著壓他。
周玄嘴角彎了一下。冷的。
他體內黑金道果加速運轉，把那一絲泄出來的終末印記氣息硬壓回去。
「想讓我的人給你當狗？」
周玄的聲音不大，卻蓋過了數萬人的求饒聲，傳遍整個中州。
他看著那張法旨，眼裡頭的意思藏都不藏。
「你也配有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