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陸停下來了。
周玄站在那，風把他的黑袍吹得亂甩。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姬塵。姬塵閉著眼，神魂上那條看不見的鎖鏈還在往外抽她的生機。
周玄抬起右手，兩根手指併攏，點在自己眉心。
黑金色的界主權柄被他硬生生撕出三份來。
手指一彈，三道流光飛下去，分別鑽進姜武帝、玄冥老祖和蒼梧老祖體內。
「主上——」姜武帝抬頭，攥著戰戈的手背上青筋繃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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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聽令。」周玄的聲音沒什麼溫度，也沒有商量的意思。
他從上面看著三個人，又掃了一遍腳下那片破破爛爛的中州。
「我走之後，中州你們三個管。」周玄說得很快，「守住這。三天之內我沒出來，或者晶壁扛不住了，馬上開推進陣法，走。」
玄冥老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聲音在抖：「主上，咱們一塊退吧，留得青山在……」
「退去哪？」周玄直接打斷他，「神罰印記在我身上，萬噬神庭和光明神庭的狗都在找我。我帶著她進去，你們才有活路。」
蒼梧老祖站起來，把長劍收了，雙手抱拳，結結實實拜了一下。
「屬下領命。」蒼梧老祖嗓子啞了，「主上若不歸，屬下定護中州周全。中州若毀，屬下先死。」
姜武帝紅著眼，單膝跪下，戰戈往地上一頓。
周玄沒再看他們。
收回目光，把姬塵抱緊了，一步跨出中州晶壁。
腳下踩了個空。
周玄踏進了那片連法則都不存在的虛無里。
沒聲音，沒阻力。
中州大陸在他身後飛快的縮小，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到最後什麼都看不見了。
周玄調動體內的創生本源，把姬塵裹得嚴嚴實實。
他繼續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頭的虛無起了一絲漣漪。
景變了。
黑暗退開，一片亮得扎眼的星空冒了出來，毫無徵兆。
星空很靜。
正中間懸著一座古神殿，整個是拿光堆出來的。石柱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紋路，看著就有年頭了。
神殿前頭的玉階上，站著一個女人。
素白宮裝，臉上罩著一層淡光，看不太清楚長什麼樣。
周玄停了腳。
他體內的太一令猛的抖起來，抖得很兇，跟這個女人身上的氣息對上了。
完全同源。
周玄抱著姬塵，踩著星光，走到玉階底下。
「你是誰。」周玄看著那女人，眼裡帶著防備。
「太一神庭，最後守望者，瑤光。」女人開口，聲音空空的，一點人味都沒有。
周玄低頭看了一眼姬塵。
「你說你能斷這根鎖鏈。」周玄沒繞彎子。
瑤光點了點頭。
「她很蠢。」周玄聲音沉下去，「為了一句不著邊的推演，把道果燒空了，連命都不要。」
瑤光看著他，搖了搖頭。
「她不蠢。」瑤光抬起右手，指尖在虛空里點了一下。
一道光幕在兩人中間鋪開。
裡頭是姬塵坐在天策閣密室里的畫面。
她渾身燒著血色的火，面前的推演羅盤轉得快散架了。
「她用的根本不是推演之術。」瑤光的聲音在星空里飄，「那是天策閣最老的獻祭秘法。她燒道果，不是為了看什麼未來。」
周玄眉頭擰了起來。
「她是在朝混沌虛空打信標。」瑤光看著周玄，「找太一的繼承者。找能替你破局的人。」
周玄呼吸卡了一下。
光幕里的姬塵七竅往外冒血，但她死盯著羅盤不鬆手，一直到羅盤炸了。
「我感應到了信標，才在緊要關頭出的聲。」瑤光一揮手，光幕散了，「她拿自己的命，替你砸出了一條路。」
周玄的手猛的攥緊，指節咯吱咯吱響。
他一直以為姬塵是推演遭了反噬。
這個女人根本沒打算算命。
她是在死局裡，硬拿自己的命，給他鑿了條生路出來。
周玄眼底的白金天平影子轉得飛快。
創生、毀滅、殺戮三色法則在他身上同時炸開。
星空跟著抖，神殿的光忽明忽暗。
「那這條鎖鏈，誰幹的。」周玄的聲音冷得發硬，身上的殺氣快要凝成實體了。
「魔眼裡頭的東西。」瑤光語氣沒什麼變化，「它感應到了信標的力量，強行搭上了這條線，吸她的生機。」
「什麼東西。」周玄問。
「主神留在歸墟的一道惡念化身。」瑤光轉過身，望著神殿後面那片看不到底的黑暗，「專門清理神之候選這類變數用的。姬塵的信標，把它吵醒了。」
周玄壓住身上翻湧的法則。
他把姬塵輕輕放在神殿的玉階上，把最精純的一股創生本源引出來，護著她的心脈。
「斷鎖鏈。」周玄站起來，看著瑤光。
「我能斷。」瑤光說，「但她的道果空了。普通的世界本源，救不回來。」
周玄盯著她。
「條件。」
瑤光轉過身來，對上周玄的眼睛。
「進魔眼核心。」瑤光抬手朝那片黑暗指過去，「裡頭鎮著太一之心。拿出來。只有那個東西能把她的道果補上，保她一條命。」
瑤光頓了一下。
「這東西也能幫我重新掌住此地的神權，跟主神惡念抗衡。」
周玄順著她的手看過去。
那片黑濃得發實，星光照過去就沒了。
「好。」周玄連想都沒想。
瑤光走到周玄面前。
她抬起右手，食指點在周玄眉心。
一道金色的太一神紋亮了一下，沉進了周玄的皮膚里。
「這道神紋能幫你頂住核心區域的法則壓制。」瑤光收回手，語氣比剛才重了不少，「去吧。不過你記好，碰到太一之心的那一瞬，那道惡念就會徹底醒過來。」
瑤光看著周玄。
「到時候來的，是不留餘地的抹殺。」
周玄嘴角扯了一下。
「老子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抹殺。」
他轉身，大步朝那片黑暗走過去。
步子穩得很，沒回頭。
黑暗一口把他的背影吞了。
星空重新安靜下來。
瑤光站在玉階上，望著周玄消失的方向。
「太一……」瑤光聲音很輕，帶著說不上來的複雜。
黑暗深處。
周玄在虛無里走。
三色法則貼著他的身體流轉，撐成一層硬殼，把四面八方擠過來的惡意擋在外頭。
這裡的惡意很純粹，那種從上往下看的感覺。
前面冒出來一個光點。
周玄腳下加快了。
光點越來越大。
是一顆心臟。
很大。
通體暗金色，表面裂紋密密麻麻。
心臟外頭纏著成百上千條粗黑的鎖鏈。鎖鏈的另一頭深深扎進無盡的黑暗裡。
心臟跳一下，鎖鏈就收緊一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周玄走到心臟跟前。
他抬起右手，一把攥住了最粗的那根黑色鎖鏈。
毀滅法則灌了進去。
黑金色的力量沿著手臂往鎖鏈里涌。
咔嚓。
鎖鏈脆響一聲，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