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混沌被撕裂。
中州大陸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在歸墟魔海里橫衝直撞。
世界晶壁蹭著混沌亂流,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往外蹦。腳下的地在抖,遠處的山在叫喚。法則已經超載了,這方剛生出來沒多久的天地,隨時都可能碎掉。
地底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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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武帝兩隻手死死攥著戰戈,虎口早就崩了,血順著戈柄往下淌,滴進腳底的推進大陣里。他眼睛通紅,盯著陣盤上跳個不停的能量刻度。
「主上這速度,是要拿中州硬撞啊。」玄冥老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一邊把極品晶石往陣眼裡倒,一邊咬著後槽牙硬撐。他那絕品長生境的修為,擱在這動靜面前,屁用沒有。
蒼梧老祖盤腿坐在陣眼中間,長劍擱在膝蓋上。劍意拉成細絲,一針一針的把晶壁上被混沌亂流撕出來的口子縫回去。
「閉嘴,幹活。」蒼梧老祖眼皮都沒抬,「主上既然敢撞,我們就敢填命。」
玄冥老祖縮了縮脖子,不吭聲了。他清楚,這條船上的人全捆一塊兒了,退一步就是萬劫不復。
世界之巔。
周玄負手站著。
混沌罡風颳過他的黑袍,呼呼響。
姬塵被放在世界核心最深的地方,創生本源死死兜住她最後一口氣。那條看不見的獻祭鎖鏈還纏在她神魂上,一刻不停的往外抽東西。
周玄分了一縷神念出去,在識海里來來回回的翻。
什麼都沒找著。
那個說能斬斷獻祭鎖鏈的女人,再沒冒過頭。創生、毀滅、殺戮三色法則,加上剛融進來的秩序之力,全摸了一遍,追不到根。
那個聲音不在過去,不在現在,也不在將來。
根本就不在這片時空維度里。
「太一繼承者……」
周玄把這四個字翻來覆去的嚼了兩遍。
太一令是他最大的底牌,從頭到尾都靠它撐著。仙庭巡天衛怕它,萬噬神庭惦記它,現在倒好,歸墟魔海里窩著的東西,張嘴就把底給兜了。
有點意思。
周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不怕被人盯上。就怕獵物藏太深,找不著。只要敢冒頭,管它是誰,照殺。
前面,混沌海的顏色變了。
灰暗沒了,換成一種死氣沉沉的灰白。
中州大陸的速度一下子掉了下來,像是陷進了一層粘稠的東西里。
「主上!陣法推不動了!」玄冥老祖的叫聲從地底穿上來。
周玄抬眼看過去。
前面是一片大得沒邊的廢墟。
殘破的世界碎片一塊一塊浮在灰白的虛空里,有的就剩半截光禿禿的神山,有的飄著一片干透了的血色海面,還有的,是一具具跟星辰差不多大的遠古神魔骨架。
這地方沒有時間,空間法則擰成了一團廢繩。
遺忘墓地。
歸墟魔海里專門埋失敗世界的墳場。
中州大陸剛靠過去,那些死透了的世界碎片齊刷刷的動了。
灰白色的霧氣翻起來,變成數不清的無形大手,一把一把的扒住中州大陸的晶壁。
「吼——」
廢墟深處悶響了一聲。
一具跟星辰差不多大的神魔骨架慢慢站起來。空洞的眼窩裡點著灰白色的魂火,手裡攥著半截碎掉的星域,對準中州大陸就掄了過來。
這具骨架活著的時候,鐵定是超過絕品長生境的東西。就算只剩一副骨頭,這一下也夠把普通世界拍碎。
咔咔咔。
碎裂聲颳得人牙根發酸。
怨念在拽,骨架在砸,要把中州一塊兒拖進這片死地里。
「滾開!」
姜武帝吼了一嗓子,軍道殺伐之氣衝起來,化成血色的勁頭撞向那具骨架。
沒用。
血色殺氣剛碰到骨架表面那層灰白霧氣,就被亂七八糟的時空法則拆了個乾淨。
「打不動的,這裡的法則全是斷的。」蒼梧老祖猛的睜眼,嘴角掛著血絲,「它們在同化我們。」
那些怨念大手不光是在拽。灰白色的斑點開始沿著晶壁往外爬,碰到哪兒,哪兒的生機就被抽乾,變成死石頭。
「米粒之光,也敢擋路。」
周玄的聲音在天地間砸開。
他一步邁出去,身形往上拔,化成萬丈法相。
胸口的白金天平印記亮了起來。
周玄沒用毀滅法則去硬碰。這種時空全亂套的地方,純砸只會越砸越爛。
他要的是規矩。
「我說,此地當有路。」
周玄兩隻眼睛裡的白金天平影子轉得飛快。
秩序之力鋪成一張看不見的網,兜頭罩向前面那片灰白廢墟。
扭成麻花的空間被硬掰直了。
停住的時間被硬撥動了。
扒在晶壁上的怨念大手,碰到秩序之力的那一刻,化成了煙。
那具舉著殘破星域的神魔骨架,動作卡住了。
秩序的波紋從它身上掃過去。
「不合規矩的東西,就該待在土裡。」
周玄抬手,朝虛空按了下去。
砰。
跟星辰一樣大的神魔骨架,連著它手裡那半截星域,在秩序之力底下碎成了最細的灰。
轟。
一條直得不能再直、平得不能再平的金色航道,在遺忘墓地里被硬生生劈了出來。
航道兩邊,那些世界碎片和神魔骨架被一股不講道理的力量推到兩側,堆成了兩面高得看不到頂的殘骸牆壁。
「走。」
周玄吐了一個字。
中州大陸一聲巨響,順著這條金色航道沖了出去,又變成一道光,往前狂飆。
玄冥老祖癱在陣眼裡,看著外面那條硬開出來的路,咽了口唾沫。
「主上這規矩……定得真霸道。」
三天。
中州大陸在金色航道上跑了整整三天。
最後一絲灰白霧氣甩到身後的時候,前面的東西讓所有人都沒了聲。
沒有混沌亂流。
沒有世界殘骸。
前面什麼都沒有。
不發光,不扭曲空間,連顏色都不存在。
光線靠過去會消失,神念靠過去會消失,法則靠過去也會消失。什麼都留不住。
中州大陸停在了這片「無」的邊上。
再往前一步,就是徹底的空。
周玄收了法相,落在世界頂上。
他盯著前面那片東西。
過了一會兒,那片什麼都沒有的正中間,慢慢浮出來一個輪廓。
是一隻眼睛。
大得說不出有多大,沒有瞳孔,只有看不到底的深。
就那麼懸著,看著中州,看著周玄。
萬古之眼。
被這隻眼睛盯上的那一下,周玄後脊樑發涼,冷意順著脊椎直衝頭頂。
體內的創生、毀滅、殺戮三色法則全頓了一拍,連胸口的白金天平印記也跟著停了一瞬。
這是生命層級上的碾壓,沒有道理可講。
然後那個聲音又來了。
還是那個女人。
這回不再飄飄忽忽的了,清清楚楚的,像貼在耳邊說話。
帶著點滿意,也帶著點催。
「你來了。」
「進來吧,我在中心裡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