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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二章長生護航

  「你巧舌如簧。」老嫗壓下聲音,木杖再次抬起,「仙庭之物,自有仙庭之規。令,交出來!」

  她這一掌,沒有半點試探。

  灰白法則凝成一隻虛掌,越過盟主,越過玄冥蒼梧,直接朝周玄拍下。

  姜武帝想攔,卻慢了半拍。

  那一掌已經罩到周玄頭頂。

  林清竹臉都白了,往前沖了一步。

  「周玄!」

  就在那隻灰白虛掌即將落下的剎那,周玄袖中的太一令猛地飛出。

  令牌懸在他頭頂,暗金光芒炸開。

  一圈仙庭本源之力擴散出去,那隻虛掌撞上來,像撞進了水裡,連半點波紋都沒濺起,直接被化得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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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止如此。

  令牌上的暗金光環往外一震,反過來朝老嫗壓去。

  老嫗悶哼一聲,被那股本源之力震得連退三步,木杖在虛空中劃出三道灰痕才穩住身形。

  周玄站在原地,一步沒動。

  太一令懸在他頭頂,仙光籠著他全身,暗金的紋路一圈往外鋪,照得主殿前所有人都睜不開眼。

  那一刻,他站在那裡,倒真像是從仙庭里走出來的人。

  紫金主殿前,落針可聞。

  玄冥老祖死盯著周玄頭頂的令牌,嘴唇動了動,半天才擠出一句。

  「仙庭之力……在護他。」

  他這話說得極輕,可周圍幾位長生境都聽見了。

  蒼梧老祖也沒顧上儀態,失聲開口。

  「不對,這令牌不只是認主。」他聲音都有些發抖,「它是把他當成了庭中之人!」

  庭中之人。

  這四個字一出,連姜武帝的臉色都變了。

  姜武帝活了幾代王朝,見過的強者無數,可眼前這一幕,是他從未見過的。

  太一令護主,護得這麼徹底。

  不是器物認主那麼簡單。是仙庭本源在主動回應這個人。

  他眼裡頭一回露出了認真的神色,再看周玄時,已經不像在看一個化神小輩。

  老嫗退了三步才站穩。

  她抬起頭,臉色灰敗下去。

  她監察仙庭遺物這麼多年,第一次見到令牌反震一位長生境。

  更要命的是,令牌護的不是她,是這個北地來的、修為只到化神初期的年輕人。

  她的木杖握得發白,銅鈴在風裡晃了又晃,始終沒敢再點向周玄。

  周玄抬手,太一令緩緩落回他掌心。

  仙光收斂,他袖口一抖,把令牌重新藏好。

  「閣主。」他開口,語氣倒平和了幾分,「您也看見了。它不願意回守庭閣。」

  老嫗沒說話。

  周玄往前走了兩步,距離那懸空的老嫗近了些。

  「我跟您交個底。」他說,「我馬上要進歸墟之眼。」

  老嫗的眼皮跳了一下。

  「歸墟裡頭封著什麼,您比我清楚。」

  周玄繼續。

  「真正的仙庭殘骸,就沉在最深處。這令牌牽著我往那兒走,它想回去。」

  殿前幾位長生境都沒出聲,聽著他說。

  「守庭閣守了幾萬年仙庭遺物。」

  周玄看著她。

  「現在有人能帶著令牌進歸墟,去找仙庭的根,您要是真心守護仙庭。」

  他頓了頓。

  「您該給持令的人開路,而不是在這兒攔著我。」

  老嫗沉默了很久。

  銅鈴在她手裡輕輕響了一聲,是這場對峙以來,第一次出聲。

  紫金外層那些被壓暗的禁制,慢慢亮了回來。

  她垂下木杖。

  「你以為你進得去。」她聲音蒼老,「歸墟裡頭,進去的人沒一個回來過。長生境都死在裡面。」

  「那是他們沒有令牌。」周玄答。

  老嫗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那張枯瘦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幾分說不清的東西。

  不是怒,也不是輕蔑。

  像是某種被壓了幾萬年的、連她自己都快忘了的指望。

  「好。」她終於開口,「本座不攔你。」

  玄冥老祖一愣。

  蒼梧老祖也沒料到。

  老嫗木杖一轉,身形開始變淡。

  「但你記住一句。」她的聲音從高空傳下來,「令牌是仙庭的。你帶它進去,是替仙庭探路。若你出得來,令歸你;若你出不來。」

  她最後看了一眼周玄掌心的位置。

  「令牌歸本座。守庭閣,會去歸墟口等你。」

  話音落下,她化作一道殘影,消散在紫金仙脈上空。

  那股壓得整座仙脈發顫的氣息,一併退去。

  紫金主殿前,眾修士這才敢喘氣。

  林清竹快步走到周玄身邊,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瘋了?」她壓著嗓子,「當著守庭閣主,你也敢那麼說話。」

  「說話又不要命。」周玄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動手才要命。」

  林清竹瞪他一眼,沒再說什麼,低頭去看他掌心。

  那道令主印,比進藏史殿前又深了一截。

  暗金紋路已經爬過小臂中段,一跳一跳地往肉里鑽。

  她的臉色變了。

  「又重了。」

  周玄低頭看了眼,沒作聲。

  剛才太一令護主,爆發出那麼大動靜,牽引的力道也跟著漲了上來。

  經脈里那股拽勁,從掌心一直竄到肩頭,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盟主的虛影飄了過來,停在周玄面前。

  他剛才一直沒插手,把整場對峙看到了尾。

  此刻他看周玄的眼神,和昨日已經全然不同。

  「守庭閣主,幾萬年沒現過身。」盟主緩緩開口,「今日為你而來,又為你而退。」

  周玄揉了揉眉心。

  「她不是為我退。」他說,「是為令牌退。她也想知道歸墟里有什麼。」

  盟主沉默了一下,點頭。

  「你看得很透。」

  玄冥老祖走過來,臉色還有些不自然。

  剛才他那句「仙庭之力在護他」,被這麼多人聽了去,這會兒想收都收不回。

  「小子。」他板著臉,「令牌護你這一下,確實出乎老夫意料。」

  「前輩不必誇我。」周玄笑了下,「您要是真服氣,進歸墟的時候,多幫我壓第二門就行。」

  玄冥老祖被噎了一下。

  「老夫幾時說服氣了?」

  蒼梧老祖在旁邊輕輕搖頭,像是被這兩人逗笑。

  姜武帝一直沒說話。

  他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周玄掌心那道蔓延的暗金印記上,看了許久。

  「你撐不了幾天了。」他終於開口。

  周玄抬眼看他。

  「是撐不了幾天。」他沒瞞,「令牌確認了歸墟的位置,抽神力比之前快多了。再拖,紋路就刻到全身。」

  他把袖口放下,遮住那道印記。

  「所以這趟,不能再等了。」

  他轉過身,掃過殿前幾位長生境。

  「即刻出發。」

  玄冥老祖剛要按老規矩說一句「歸墟開啟不是小事」,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剛才太一令那手,他親眼看的。

  這令牌護主護到這份上,誰還敢拿三百六十年一次的機會去賭?

  「無塵。」盟主轉頭。

  「老奴在。」

  「歸墟輿圖、紫金仙舟、護脈禁制,全部備齊。」盟主聲音沉下來,「四位長生境護航,午時前出發。」

  無塵躬身領命,轉身快步離去。

  林清竹站在周玄身側,一直沒鬆開他的袖子。

  她沒再勸他別去。

  勸也沒用,她清楚。

  可她就是攥著那截袖子,看著他。

  周玄低頭,看見她攥袖子的手。

  他沒抽回來,反倒側過頭,沖她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