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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地底的敲劍聲

  周玄坐在密室的椅子上,大拇指來回摩挲著那枚刻有小石頭名字的玉簡。

  腦子裡全是當年在雜役院收破爛的日子。

  那時候周也那小子成天跟在屁股後面喊掌柜,臉皮厚得能擋飛劍,跑腿打雜是一絕。

  譚磊在荒山上灰頭土臉地種地,老實巴交地侍弄那些靈米。

  那時候日子苦,資源少,但人活得踏實。

  現在他在北地當了兩域同盟的盟主,手底下元嬰化神一大把,城外還有幾百萬凡人提供願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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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真遇到掏心窩子、能把後背交出去的事,他還是覺得當年雜役院那幫老兄弟用得順手。

  周玄把玉簡收進懷裡,從儲物戒深處翻出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

  這是當年林清竹留在西荒域的暗線聯絡法器,專門用來傳遞雲來閣的絕密情報。

  他往銅鏡里注入一道太一神力,鏡面泛起一層水波紋,很快亮起微弱的青光。

  「接西荒域,雲來閣舊線,查一下靈劍閣現在的底子。」

  周玄對著銅鏡吩咐了一句。

  等待回訊的時間很熬人。

  密室里的火盆燒得劈啪作響,火光映在周玄臉上,忽明忽暗。

  他罕見地有些沉默。

  靈劍閣算得上是他在這個世界的第一個落腳點。

  宗主李道然沒虧待過他,秦牧長老老好人一個,幫過他不少忙。

  還有那個身負蒼天霸體的小石頭,被他硬推上聖子的位置,也不知道現在長成什麼樣了。

  半個時辰後,銅鏡發出一陣急促的嗡鳴。

  鏡面上的水波紋散去,浮現出幾段殘缺的影像和密密麻麻的文字情報。

  周玄湊近看了一眼,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畫面里的靈劍閣,根本不是他記憶中那個高高在上、劍氣沖霄的聖地。

  曾經雲霧繚繞的山門,現在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廢墟。

  護山大陣的光罩破破爛爛,上面布滿蛛網般的裂痕。

  最慘的是青劍峰和赤劍峰,這兩座主峰的山體塌了一小半,漫山遍野插滿了斷裂的飛劍,滿地的暗紅色血跡連大雪都蓋不住。

  銅鏡里傳出一個壓低的聲音,帶著濃重的西荒域口音:「東家,這是半個月前拍下來的影像,魔災全面爆發的時候,西荒域各大宗門都往後撤,就靈劍閣那幫劍修死頂在最前面,他們沖得最猛,退得最晚,硬生生抗住了三波魔潮。」

  「傷亡怎麼樣?」周玄問。

  「慘透了。」

  對面的聲音有些發澀。

  「赤劍峰和青劍峰的弟子折損過半,連峰主都換了人,靈劍閣底蘊本來就不如那些古老聖地,常年還要維持那個什麼鎮魔大陣,後勤早就空了。」

  「現在他們名義上還是西荒域的頂尖宗門,實際上連底層弟子的療傷丹藥都發不出來。」

  周玄看著畫面里那些穿著破爛道袍、互相攙扶著走在雪地里的年輕弟子,心裡沒來由地竄起一股火。

  他離開的時候,靈劍閣好歹也是個風風光光的劍道大宗,現在居然混成了這副慘樣。

  這幫劍修是不是腦子有病,打不過不知道跑嗎?非得把家底全拼光才算完?

  「還有個事,東家,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銅鏡那頭的聲音壓得更低了,透著一股子發毛的意味。

  「有屁快放,別吞吞吐吐的。」

  周玄沒好氣地催促。

  「我們安插在靈劍閣外圍的兄弟回報,最近這大半年,靈劍閣山門附近有點邪門,那些巡山的低階弟子,經常在半夜聽見地底傳出動靜。」

  「什麼動靜?」周玄眉頭一皺。

  「敲劍聲。」

  對面的聲音有點哆嗦。

  「就像是有人拿著生鏽的鐵錘,在地底深處一下一下地砸著劍脊。」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聽見那聲音的弟子,好幾個都走火入魔了,瘋瘋癲癲地喊著要挖地,靈劍閣高層把訊息封鎖得很死,但外圍還是漏了風聲。」

  聽到敲劍聲三個字,周玄的後脊梁骨猛地竄上一股涼意。

  密室里的火盆明明燒得很旺,他卻覺得周圍的溫度瞬間降到了冰點。

  他腦子裡立刻跳出當年李道然在主峰靜室里跟他說過的話。

  靈劍閣的本質,根本不是什麼劍道宗門,而是一座鎮魔之獄。

  上古時期天外飛劍將一尊殺不死的大魔釘入主峰,先輩們立宗,以自身劍意效仿天劍,世代履行鎮壓使命。

  鎮魔劍意震盪,地底傳來敲劍聲。

  這意味著什麼,周玄比誰都清楚。

  當年宗門全盛時期,靠著全宗上下的劍意才能勉強壓制住那玩意兒。

  現在靈劍閣死傷過半,元氣大傷,鎮魔大陣的威力絕對大打折扣。

  那尊被鎮壓了無數個年頭的上古大魔,怕是已經開始甦醒,正在從地底往外鑿封印了。

  「這幫蠢貨。」

  周玄罵了一句,伸手去拿桌上的空白玉簡。

  他準備直接給李道然傳訊,讓那老小子帶著全宗上下收拾鋪蓋卷,趕緊遷到北地來。

  以他現在玉龍城盟主的身份,安置一個殘破的靈劍閣根本不是問題。

  大不了在玉龍城旁邊再劃拉幾座山頭,給他們重新建個山門。

  可手剛碰到玉簡,他又停住了。

  周玄太了解那幫劍修了。

  李道然也好,秦牧也罷,包括那些死戰不退的峰主,全是一群腦子裡長劍的死硬派。

  劍修講究個寧折不彎,遇事第一反應永遠是拔劍死扛。

  如果他現在發一道傳訊玉簡過去,告訴他們北地有吃有喝有資源,讓他們趕緊跑路。

  李道然多半會回一句宗門無恙盟主費心,然後轉頭繼續帶著全宗老小在地底死磕,直到最後一個人流干血。

  指望他們低頭求援,簡直比讓楊無敵去繡花還難。

  周玄把空白玉簡扔回桌子上,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東家,還要繼續查嗎?」銅鏡那頭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查了,把外圍的人都撤回來,別引起靈劍閣高層的注意。」周玄切斷了通訊。

  銅鏡的光芒暗了下去,密室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周玄靠在椅背上,手指敲擊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

  他原本的計劃,只是派人去西荒域挑選舊部,把周也、譚磊那幫雜役院的老兄弟接過來,再順便把小石頭召回來當招牌。

  玉龍城現在百廢待興,林清竹剛接手財權,願力學院也才走上正軌,他這個盟主按理說絕不能輕易離開。

  可是,靈劍閣現在這個爛攤子,派誰去都不好使。

  派楊滅去?那戰鬥狂人估計能跟靈劍閣的劍修先打個你死我活。

  派林清竹去?她一個築基期,根本鎮不住場子,那幫心高氣傲的劍修連看都不會多看她一眼。

  至於秦可卿,她剛突破心境,現在最需要的是閉關穩固,而且她對靈劍閣的感情太深,去了容易衝動壞事。

  最關鍵的是,那尊大魔。

  周玄摸了摸下巴。他現在金丹里融合了建木葉紋,修的是太一神力,手裡還握著能重塑法則的點石成金系統。

  如果真有大魔要破封,整個西荒域除了他,恐怕沒人能兜得住這個底。

  「老家都要被偷了,還在這當什麼盟主。」

  周玄哼了一聲,站起身來。

  護短是他的本性。他可以嫌棄靈劍閣那幫人死腦筋,可以罵他們蠢,但別人不行。

  魔災把靈劍閣啃成這樣,中州仙盟在旁邊看戲,現在連地底下的老怪物都想出來湊熱鬧,真當他周玄是泥捏的。

  他決定親自回去一趟。

  表面上的理由很充分:挑選舊部,整合西荒域後方力量,為玉龍城輸送人才。

  但真正讓他下定決心的,就是那個敲劍聲。

  他好不容易在北地打下一片基業,要是後院起火,西荒域被大魔平了,他這盟主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周玄走到密室門口,拉開厚重的石門。外面的風雪灌進來,吹得他衣擺獵獵作響。

  他招手叫來守在門外的楊震。

  「去把楊無敵、葉長青還有林清竹叫到議事堂,就說我有要緊事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