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六百七十六章骨架已成,缺位經脈

  北地的雪沒完沒了地下著。

  城牆上,風雪到了秦可卿三尺之外,就被一股無形的氣機悄無聲息地推開。

  她閉著眼睛,呼吸變得極長,極緩。

  原本卡在元嬰初期的瓶頸,這會兒發出細微的共鳴聲。

  周圍的天地靈氣順著她的毛孔往裡鑽,速度越來越快,甚至在半空中形成了一個肉眼可見的微小旋渦。

  她沒有突破修為。

  但她身上的氣勢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以前的秦可卿,走到哪都帶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氣。

  那種傲氣是靈劍閣真傳弟子的底子撐起來的,鋒芒畢露,刺人得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無聊,🅣🅣🅚🅰🅽.🅣🅦超方便 】

  現在,那股鋒芒慢慢沉了下去,融進了骨血里。

  她整個人顯得內斂、通透,連呼吸的節奏都暗合了周圍風雪的起落。

  林清竹站在幾步開外,雙手攏在袖子裡,靜靜看著。

  遠處傳來踩雪的嘎吱聲。

  一隊楊家子弟提著防風燈籠走過來。領頭的剛要張嘴盤問,林清竹往前走了一步,擋在秦可卿側前方,沖那邊擺了擺手。

  領頭的弟子藉著燈籠的光,認出這是大殿上剛被盟主親自蓋章的道侶,嚇得趕緊閉嘴。

  他一揮手,帶著人繞道走了,連腳步聲都壓得極低,生怕驚動了這邊。

  林清竹收回視線,重新看向秦可卿。

  「真厲害啊。」

  她輕聲念叨了一句,聲音很快被風吹散。

  一句話,一個念頭,就能解開心結,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

  這種天賦,這種氣運,真的是老天爺賞飯吃,別人求都求不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

  剛才對秦可卿說的那些話,全是真心話,她確實不貪月亮。

  可真看到月亮在天上發光的時候,心裡難免還是會覺得酸澀。

  她是個築基,這輩子就算拿極品丹藥當飯吃,撐死了也就混個金丹。

  真到了天崩地裂、魔潮壓頂的時候,她連站在周玄身邊遞劍的資格都沒有。

  「我能做的,也就僅此而已了。」

  林清竹把手攏得更緊了些,把那股落寞壓回心底。

  她不可能像秦可卿那樣去前線衝殺,但她可以把後方的帳本算得清清楚楚。

  哪怕只能追上他一小步,她也要拼盡全力去追。

  就算是個管帳的,她也要做那個誰都替代不了的管帳人。

  城主府,地下密室。

  周玄推開厚重的石門,走到桌案前坐下。

  桌上堆滿了玉簡、帳冊、堪輿圖,亂七八糟地壘得像座小山。

  牆角的火盆燒得正旺,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揉了揉眉心。

  腦子裡來迴轉的,全是剛才在城牆下聽到的那番話。

  周玄沒出聲打擾那兩個女人,聽完就直接回來了。

  但林清竹那句「我能做的也就僅此而已」,砸得他心裡發沉。

  他睜開眼,視線落在桌面上那堆帳冊上。

  今天大殿上那一出,算是把林清竹的地位徹底砸實了。

  那三個元嬰後期被他當狗一樣拖出去,降宗那些人短時間內絕對不敢再起刺。

  但這只是治標。

  周玄把手搭在桌沿上,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木板。

  他隨手翻開最上面的一本帳冊。

  那是極速宗上個月報上來的軍需消耗。

  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各種符籙和丹藥的損耗,藉口全是「防禦魔物襲擾」。

  放屁。

  極速宗防守的那個方向,連個低階魔物的影子都沒出現過。這些物資,全被他們拿去黑市倒賣了。

  他第一次這麼清醒地把手底下的人盤算了一遍。

  楊無敵、葉長青、楊滅,還有剛剛頓悟的秦可卿。

  這幫人是頂配戰力,是能跟著他出去跟中州仙盟那些老怪物硬碰硬的刀。

  刀再快,也不能拿來切菜。

  你總不能讓化神期大能去核對極竅宗交上來的破爛礦石純度,也不能讓葉長青天天盯著願力學院的伙食開銷。

  楊滅就更別提了,讓他去查帳,他能把做假帳的連人帶鋪子全砸個稀巴爛。

  他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剩下的呢?

  極竅宗、極御宗、極速宗這幫降宗長老,說白了就是一群牆頭草。

  今天能為了活命交出庫房,明天要是中州仙盟開出更高的價碼,他們轉頭就能把玉龍城的護城大陣給賣了。

  利益繫結可以,但把後背交給他們,那是嫌自己命長。

  林清竹倒是絕對忠誠,腦子也夠用,管錢管帳是一把好手。

  可她修為太低了。

  今天有他在大殿上鎮著,韓青淵那幫人不敢動。

  等他以後去了極骨廢墟,甚至打進中州,林清竹一個人留在後方,面對那些心懷鬼胎的元嬰老怪,拿什麼壓?

  光靠幾句狠話和一本帳冊,鎮不住那些活了幾百年的老狐狸。

  周玄敲擊桌面的手指停了下來。

  缺人。

  這是玉龍城現在最大的死穴。

  缺那種能上能下、絕對忠誠、既懂規矩又能幹髒活累活的中層骨幹。

  周玄拉開桌子最底下的抽屜,從裡面摸出一個陳舊的木盒。

  開啟木盒,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十幾枚有些年頭的玉簡。

  這是他當年在靈劍閣雜役院搞雲來閣的時候,留下的底檔。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枚,神識探入。

  周也的名字跳了出來。

  那個成天跟在他屁股後面喊掌柜的、讓他幹嘛就幹嘛的機靈鬼。

  天賦一般,但勝在聽話,腦子活絡,跑腿打雜是一絕。

  當年在雜役院收廢品,全靠這小子厚著臉皮去跟那些外門弟子磨嘴皮子。

  別人罵他打他,他都能笑嘻嘻地把生意做成。

  放下這一枚,他又拿起第二枚。

  譚磊。

  那個被他隨手丟在荒山種地、最後硬生生把改良靈米種出來的老實人。

  丹田殘缺被他用系統修復後,那份感恩戴德是刻在骨子裡的。

  現在玉龍城的靈米供應極度緊張,要是把這人弄過來,專門負責後勤靈田,絕對出不了一點岔子。

  周玄看著這些熟悉的名字,心裡忽然亮堂了起來。

  降宗可以利誘,盟友可以合作。

  但真正能託付後背的人,得自己養。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有系統,有太一神眼,只要一路莽上去,把敵人全打爆就行了。

  至於手底下的人,能跟上就跟,跟不上就留在安全的地方待著。

  今天林清竹和秦可卿的對話,徹底把他點醒了。

  天下這麼大,魔潮那麼多,中州仙盟的底蘊深不見底。

  他一個人,就算修到長生境,能護住幾個人?能管得過來幾座城?

  願力學院需要人去教導,雲來閣的商路需要人去押運,貢獻值體系需要人去核算。

  這些關鍵位置,必須插滿自己人。

  靈劍閣那個雜役院,就是他最好的兵源地。

  那幫人受過窮,挨過餓,被宗門高層當成螻蟻踩在腳底下。

  只要給他們資源,給他們尊嚴,他們能爆發出比那些所謂的天才更可怕的韌性。

  周玄站起身,走到密室中央。

  他閉上眼,金丹內的建木葉紋猛地亮起。

  「太一神眼,開。」

  再睜眼時,整個密室的景象變了。

  半空中浮現出一張巨大的光影交織的網路。這是兩域同盟目前的運轉圖。

  金色的絲線代表願力,從三十六座學院源源不斷地匯聚到玉龍城;灰色的絲線代表雲來閣的商路,連線著大大小小的宗門和礦脈;赤色的絲線則是防線,橫亘在極骨廢墟的外圍。

  周玄站在光網中間,看著那些交錯的節點。

  太脆弱了。

  金色、灰色、赤色的絲線雖然連在一起,但中間的連線點極其單薄。

  一旦某個節點遭受重創,比如極竅宗突然反水,或者某條商路被魔物切斷,整張網就會出現大面積的癱瘓。

  「骨架搭好了,血肉填進去了,但缺了經脈。」

  周玄抬起手,指尖在光網上輕輕划過。

  「得把這套班底建起來。」

  他心裡已經有了一個完整的盤算。

  第一步,把靈劍閣雜役院那幫老兄弟全部抽調過來。

  資源管夠,丹藥當糖豆發。用系統的點金值,強行給他們洗髓伐骨,把他們的修為堆上去。

  不用他們去跟化神拼命,只要能穩住築基、金丹的境界,去管後勤、管商隊、管學院,就足夠了。

  第二步,給林清竹配護衛。

  從楊家子弟和新編的散修營里,挑一批根骨好、底子乾淨的,剝離他們原來的宗門烙印,直接歸林清竹統轄。誰敢在帳面上動手腳,直接抄家。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

  他需要一個能扛旗的年輕人。

  一個能在未來代替他,去鎮壓那些不服管教的刺頭,去前線撕開魔潮防線的絕對利刃。

  周玄收起太一神眼,光網在半空中消散。

  他重新坐回桌前,拿起木盒裡最後那一枚玉簡。

  這枚玉簡的材質比其他的都要好,上面沒有多餘的陣紋,只刻著三個字。

  周玄大拇指摩挲著那三個字,腦海里浮現出一個倔強、渾身是血、卻死死咬著牙不肯低頭的少年身影。

  蒼天霸體。

  天生就是為了戰鬥而生的體質。

  當年在靈劍閣大殿上,為了噁心柳如煙,他硬生生把這個少年推上了聖子的位置。

  後來他離開西荒域,把少年留在了宗門裡,算算時間,已經過去很久了。

  周玄把玉簡攥在手心裡,視線看著跳動的燭火。

  「這麼久了,也不知道那小傢伙,長成什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