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擰著車把，小摩托在公路上跑得風馳電掣，風灌進衛衣領口，鼓得像個小帆，額前碎發吹得亂飛。
比起以前送外賣趕時間的狼狽勁兒，這會兒純純是兜風的暢快，油門擰得不緊不慢，沿著輔路穩穩往高鐵站溜。
到了高鐵站附近的僻靜小巷，他捏了剎車，腳撐一踢穩穩停住。左右掃了一眼沒人，心念一動，銀灰色的巡航摩托連帶地上的影子瞬間憑空消失，被收進了隨身空間裡。
他拍了拍褲腿上沾的浮灰，拎著背包轉身進站，檢票上車一氣呵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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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鐵靠窗的位置，視野開闊，窗外的建築和樹影刷刷往後退。
林默掏出手機登了QQ，點小鹿的頭像戳了一下。
「在幹嘛呢？」
消息發出去沒半分鐘，小鹿的回覆就跳了過來，還帶了個歪頭的表情包。
「在醫院躺著呀～我住進私人醫院的高級預產房啦，叔叔阿姨每天都來看我，阿姨天天給我燉燕窩，我都快被餵胖了QAQ」
字裡行間都是軟乎乎的勁兒，跟她本人一模一樣。
林默嘴角彎了彎，打字問。
「哪個醫院？幾樓幾號床？正好我在常沙附近辦點事，有空過去瞅你一眼。」
小鹿那邊秒回了一串地址，連樓層病房號都說得明明白白，最後還跟了句「你要來的話我提前給你留門！」
林默笑了笑，直接切到外賣軟體，定位選了那家醫院附近的高端花藝店。
挑了束粉雪山玫瑰，又選了個頂配進口水果籃，備註寫「麻煩送到婦產科VIP病房3床 陸小姐收」，付完錢就把手機揣回了兜里。
高鐵到站的時候，外面的天還亮著。
林默出站拐進路邊的樹蔭底下，確認沒人注意，心念一動又把摩托放了出來，跨上去擰了油門就往醫院方向走。
晚風擦著耳邊過，街邊的路燈次第亮起來，暖黃的光連成一串，跑得正舒服呢，前面路口忽然晃了兩下反光背心。
林默眯眼一看。
臥槽，壞了，查車的。
兩個交警站在路口設卡，正攔著幾輛摩托、電動車挨個查駕照和頭盔，眼神正往這邊瞟。
兩人目光一對上，交警的表情瞬間嚴肅了。
這小伙子，看著年紀輕輕的，頭上光溜溜的連個頭盔都沒有，十有八九也沒駕照，典型的重點排查對象。
倆人當即就打了個手勢，等著他騎過來。
林默心裡咯噔一下。
頭盔倒是有，在隨身空間裡擱著呢，駕照也有，可那是上一世的，這一世的身份根本沒有。
這要是被攔下來，扣分罰款都是小事，耽誤見小鹿才是真麻煩。
他半點沒猶豫，手腕輕輕一翻，車把猛地一打，直接拐進了旁邊一條背街小巷。
「哎！站住！」
交警眼尖，立刻喊了一聲，旁邊執勤的同事二話不說，擰著摩托油門就追了過來。
林默擰著油門往巷子裡沖，越往裡開路面越窄，跑了沒幾十米，路到了頭，實打實的死胡同，兩米多高的圍牆橫在面前，連個岔路都沒有。
後面追的交警都樂了，心說這小子怕不是傻的，往死胡同里跑，我看你往哪躲。
他捏著剎車衝到巷口，往裡定睛一看。
空的。
牆根下堆著幾個破紙箱子，旁邊立著個掉漆的舊垃圾桶，風卷著廢紙屑打了個轉，別說摩托車了，連個人影都沒有。
交警愣了，擰著車把慢慢溜進去，來來回回掃了一圈。
巷子就這麼大點地方，一目了然，別說藏個大活人加一輛摩託了，藏只貓都費勁。
「怪了……明明看見衝進來的啊。」
他撓了撓頭，嘀咕了一句。抬頭看了看牆頂，上面密密麻麻插著碎玻璃碴子，也不像有人剛翻過去的痕跡。
總不能憑空消失了吧？
他正琢磨呢，巷口忽然傳來一陣清晰的摩托車引擎轟鳴聲，「嗡——」的一下，低沉有力，由近及遠，飄得飛快。
交警猛地轉頭，巷口空空蕩蕩，連個車尾燈的影子都沒有，只有引擎聲還在耳邊飄，像是憑空從空氣里冒出來的。
「？」
他騎著車出去跟同事匯合，把這事一說，幾個人都樂了。
「大白天的還能鬧鬼？我看你是看花眼了吧！」
「真看見了！穿黑衛衣，小伙子看著挺年輕，一拐就進巷了……」
幾個人說笑兩句，只當是遇上玩街頭惡搞的了，搖了搖頭繼續查車，只說下次見著這小子肯定扣下來。
而林默早就擰著油門溜出去半條街了。
他靠在車把上，嘴角噙著點壞笑。
之前獲得的隱身能力，可以連人帶車一起藏，就是費點精神力，用來躲個查車剛剛好。
「誰也別想抓到我。」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擰了擰油門，朝著醫院的方向揚長而去。
風捲起他的衛衣衣角，街邊的路燈光影在他身上明明滅滅掠過，輕快得像只出籠的鳥。
沒一會兒，銀灰色巡航摩托貼著醫院側門的林蔭道悄沒聲兒滑到樹底下，林默捏了剎車，左右掃了圈沒人，心念一動，連人帶車瞬間收進隨身空間。
他沒走電梯，VIP病區人多眼雜，監控密，保不齊在電梯裡面遇到意外情況，犯不上撞那個風險。
順著消防通道的樓梯慢悠悠往上晃，腳步壓得極輕，遇到上下樓的人就側身貼牆站定，等人過去了再接著挪步，跟個職業遛彎的似的。
三樓婦產科VIP病區，走廊鋪著軟膠地板，踩上去連根毛的聲響都沒有。
3號病房門虛掩著半寸，暖黃燈光從縫裡漏出來，混著消毒水的淡味和雪山玫瑰的甜香，慢悠悠往鼻子裡鑽。
林默湊過去，眯著眼隔著門上的小玻璃窗往裡瞟。
小鹿靠在床頭，背後墊倆軟枕，頭髮松松垮垮披在肩上，臉比之前圓了一圈，氣色粉撲撲的，正低著頭戳手機，嘴角還噙著點笑。
被子蓋到腰腹，微微鼓出一小坨弧度，整個人軟乎乎的，像只揣了蛋的圓滾滾小鴿子。
床頭柜上那束粉雪山玫瑰插得周正，玻璃瓶擦得透亮，旁邊堆著的進口果籃還沒拆全封，露出半截紫提子和鮮橙，看著就新鮮。
林默盯了幾秒，嘴角不自覺往上彎。
嗯，胖是胖了點，顏值照樣在線。
他沒推門，轉身退到走廊盡頭的休息椅坐下，塑料椅面涼冰冰的，他調整了個舒服姿勢，掏出手機點開QQ。
【墨哥：不好好休息，又在玩手機？】
消息剛發出去，病房裡的小鹿腦袋立刻往下低了低，指尖戳了戳屏幕，嘴角彎得更明顯。
【小鹿：！你怎麼知道我在玩手機！】
【小鹿：等等……你不會來醫院了吧？！】
林默抬眼瞟了瞟病房的方向，忍著笑打字，故意打太極。
【墨哥：休息了就不會秒回信息，只有在玩手機才會回信息啊】
他就是故意逗她。
畢竟自己這身份跟開盲盒似的，幾個月一換臉，真露臉認了熟，下次換個皮囊再來，反倒解釋不清。與其到時候鬧烏龍，不如就隔著網線陪著，網戀式探病，也挺有意思。
【小鹿：墨哥，花和果籃是不是你送的？】
【墨哥：哦？已經送到了嗎？你怎麼知道是我送的？】
小鹿那邊秒回，後面跟了個叉腰的表情包。
【小鹿：這還不簡單！我剛跟你說完地址沒半小時花就送到了，平時除了叔叔阿姨根本沒人來，誰會沒事往VIP病房給我送花啊？除了你還能有誰】
【小鹿：我聰明吧～】
小姑娘字裡行間都透著點小得意，像只叼著松果邀功的小松鼠。
林默低笑一聲，指尖在屏幕上敲。
【墨哥：行行行，小機靈鬼，算你猜對了。】
【墨哥：躺著無聊不？陳阿姨天天給你補，補得動不了了吧？】
【小鹿：有點撐……早上燉燕窩，中午鴿子湯，剛剛阿姨還塞了我半盤草莓，我都快被餵成球了QAQ】
【小鹿：護士姐姐剛才還說等下帶我去做彩超，我真怕再吃下去生的時候遭罪】
【墨哥：沒事，多吃點對娃好。胖點也好看，圓滾滾的多可愛。】
【小鹿：才不要！胖了就不好看了】
林默看著那行字，又轉頭瞟了眼病房裡鼓著腮幫子戳屏幕的小姑娘，心裡軟乎乎的。
想當初剛接陳旭號的時候，第一次見這小姑娘還驚為天人，覺得這顏值簡直是天花板級別的。現在熟了，倒越看越像個沒長大的小丫頭，軟乎乎的，比貝貝、瑤瑤更招人疼。
正想著，走廊盡頭傳來推車軲轆咕嚕咕嚕的聲音，兩個護士推著治療車往這邊走，低聲聊著交班的事。
林默下意識收了收腿，貼緊椅子靠背。雖然明知道自己在隱身，但謹慎的習慣還是讓他本能地避開人流。
等護士推車拐進護士站，他才又放鬆下來，指尖戳了戳屏幕。
【墨哥：等下要做彩超還玩手機？不怕護士說你？】
【小鹿：才不怕～這是VIP病房，護士姐姐可好了。再說我又沒玩多久，就是……知道你可能會來看我，所以就總想盯著手機嘛】
【小鹿：你什麼時候來看我？我給你留門了。】
林默看著那句「我給你留門了」，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說不想進去是假的。
但理智告訴他沒必要。
他又不是待幾天就走，是過陣子直接換號重開，到時候人都不是這張臉了，現在見了，以後再想以「墨哥」的身份出現都難。
總不能下次來跟人說「我是墨哥我換臉了」吧，那不得把小姑娘嚇著。
林默頓了頓，還是打了句岔開話題的話。
【墨哥：不了，還有點事要辦，還不知道有沒有空。你乖乖做檢查，多吃點飯，別總想著瘦，瘦巴巴的才不好看呢。】
【小鹿：哦……好吧，那你也記得注意休息呀。】
小姑娘字裡行間透著點失落，但也沒鬧著留人，乖得很。
林默靠在椅背上，隔著半開的病房門看著裡面暖黃的燈光，看著小鹿時不時低頭戳一下屏幕的側臉，心裡泛起點微不可察的悵然。
近在咫尺，卻跟隔了條銀河似的。
說起來也有點好笑，別人探病都是拎著東西推門就進，到他這兒，跟搞地下接頭似的，人來了，還得藏著。
林默就這麼安安靜靜坐了快半小時，看著小鹿放下手機躺好，看著護士推門進來給她測胎心，看著她側過身閉上眼睛小憩，呼吸慢慢勻了，才輕輕站起身。
腳步放得極輕，順著消防通道慢慢往下溜，沒驚動半個人。
出了醫院大樓，晚風迎面撲過來，帶著點秋涼。
他在樹蔭底下召出摩托，跨上去擰了擰油門。
「嗡——」
低沉的引擎聲融進夜色里，小摩托調了個頭，順著輔路輕快地滑了出去，幾下就融進晚高峰的車流里，看不見影了。
接下來七天，林默直接把據點安在了醫院對面的雲端行政套房。
整面落地玻璃窗正對著婦產科VIP住院樓，晚上哪間病房亮著燈，他站在窗邊都能數得明明白白。
每天睡到自然醒，掐著飯點給小鹿變著花樣點高端私廚的營養餐、晴王草莓塔、燉花膠、鮮花，備註統一寫「陳旭朋友送」，半點兒不透露身份。
下午準點溜去醫院，順著消防通道摸上三樓，走廊盡頭那把塑料椅都快被他坐出包漿了。隔著門聽裡面的動靜，手機上跟小鹿插科打諢，看著護士進進出出換藥水、測胎心，比自己當年高考蹲點查分還準時。
說起來也挺離譜的，人都懟到門口了，愣是不推門進去，天天搞成隱身雲探病。
林默有時候自己都想笑，擱以前哪能幹這種脫褲子放屁的事，可誰讓自己這號是限時體驗卡，到期就換臉呢。
真露了相認了熟，等下回換個殼再來，小姑娘不得當場以為撞鬼了。
就這麼隔著一扇門，QQ聊得火熱，真人近在咫尺愣是不見面，日子倒也過得充實，比之前一個人瞎晃悠有奔頭多了。
小鹿孕晚期腳腫得厲害，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林默翻了半宿母嬰博主的科普帖，整理出一堆消水腫的食療方子，找那種做高端月子餐的私廚按方子燉了去腫湯，讓跑腿送上去，只說是「找老中醫問的方子，對寶寶好」。
小鹿也傻呵呵的信了，天天喝得精光，還拍照給他看成效。
陳建忠和沈芷蘭來得也勤，一天兩趟，早上帶燉品晚上送燕窩，對小鹿跟親閨女似的，生怕她受委屈。
沈芷蘭連護工都特意挑了兩個有經驗的，24小時輪班盯著。
林默看在眼裡，也放下心不少。
這家人雖說之前對兒子管教不算細，但大事上不糊塗，對小鹿和孩子是真心實意的疼，百億家產的繼承人，自然不會虧待了娘倆。
第七天的後半夜，三點多鐘。
林默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手機在枕頭邊震得嗡嗡響，震得床墊都跟著麻。
他摸過來一瞧，小鹿發來的消息，字都打不利索了。
【墨哥…我好像破水了…阿姨他們已經叫醫生了…我有點怕…】
林默「噌」地就從床上彈起來了，套上衛衣抓了房卡就往外沖，房門都忘了帶，廊燈亮了一路。
大半夜的街上空無一人，他也顧不上隱身形，撒丫子往醫院跑，衝進住院部大樓才想起開隱身，順著消防通道往產房沖，鞋都差點跑掉一隻。
產房門口的燈亮得刺眼。
沈芷蘭拎著個限量款鱷魚皮手提包站在邊上，手指把包帶都捏得發白，平時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髮也亂了兩縷。
陳建忠穿著定製襯衫，西褲熨得筆挺，這會兒也沒了平時商場大佬的沉穩，踱來踱去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響，嘴裡低聲念叨「沒事沒事，女人都過這關，這裡大醫院，什麼都有保障」，可聲音里的慌，誰都聽得出來。
林默就靠在對面的牆上，跟他們一塊兒等。
明明是初秋的天，涼絲絲的，他手心居然攥出了汗。
以前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生死都輪迴好幾回了，偏偏這會兒，心跟懸在半空中似的，七上八下的。
活了幾輩子，頭回等自己的崽出生。
也就一個來鐘頭的工夫。
「哇——！」
一聲洪亮的啼哭從產房裡傳出來，脆生生的，走廊里都聽得清清楚楚。
沈芷蘭一下子就停住了小動作，陳建忠也不踱步了，倆人齊刷刷盯著產房的門，脖子都伸得老長。
沒兩分鐘護士推門出來，摘了口罩笑盈盈的。
「恭喜陳總、陳太太，是個男孩，六斤八兩，母子平安！小傢伙長得可壯實了！」
「嗯，好。」
陳建忠微微頷首，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揚，平時慣有的嚴肅勁兒都散了大半。
沈芷蘭眼圈一下就紅了，指尖按了按眼角，連連點頭。
「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小旭有後了。」
到底是見過世面的豪門家長，高興歸高興，半點兒不失態。
護士很快把小嬰兒推出來，小小的一團裹在定製的碎花包被裡，閉著眼睛皺著小臉，嘴巴還一努一努的，像是在找奶吃。
陳建忠和沈芷蘭湊過去看，小心翼翼的，連碰都不敢碰重了，臉上的笑意快藏不住了，嘴裡輕聲念叨。
「像，跟小旭小時候一模一樣。」
林默也遠遠地看了一眼那小小的皺巴巴的小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
行，這波沒白來。
這小子，以後就是他在這世上的根了。
他靠在牆上，嘴角咧得老大，都快合不攏了。心裡那塊懸了好幾天的石頭，「咚」地一下落了地。
六斤八兩，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