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沿著熟悉的老街往家走,傍晚的橘色路燈次第亮起,風卷著路邊炸串攤的香氣往鼻子裡鑽,煙火氣裹著晚風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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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插在校服口袋裡,步子慢悠悠的,半點沒指望家裡能有熱飯等著自己。
以劉梅那偏執好勝、睚眥必報的性子,昨天剛吵完架,今天鐵定要把冷暴力玩到底,拿吃飯這點事拿捏人,逼自己先低頭服軟。
這套操作,原來的林默體驗了十幾年,他閉著眼都能猜到劇本。
掏出鑰匙擰開門的瞬間,一股黃燜雞的醬香味果然飄了過來。
客廳餐桌上擺著一份吃了一半的外賣,米飯浸在湯汁里,旁邊還放著喝了半杯的溫水。
劉梅窩在沙發上,端著飯盒有一下沒一下地扒拉米飯。
聽見開門聲,眼皮都沒抬一下,裝作全神貫注看電視,那架勢,擺明了就是 「我沒看見你,也沒準備你的飯」。
餐桌上空空蕩蕩,別說給他留的飯菜,連雙多餘的筷子都沒擺。
意思再明顯不過。
想吃飯?自己過來求我。
劉梅用眼角餘光死死瞟著玄關的方向,心裡憋著勁,算盤打得噼啪響。
她倒要看看這小子能撐多久。
等他餓到扛不住,腆著臉過來問 「媽今晚吃什麼」,她正好借著話頭敲打他,翻舊帳、講道理,逼他認錯服軟,把昨天丟的面子全找回來。
以前哪次不是這樣?只要她冷著臉擺半天譜,林默肯定先慌,小心翼翼湊過來哄著順著。
可預想中的場景半點兒都沒出現。
林默只是淡淡掃了一眼餐桌,視線在那份外賣上停留了不到一秒,沒問飯,沒搭話,甚至沒多停留半秒。
「嗯。」
他鼻子裡輕輕出了個聲,算是打了招呼,彎腰換了拖鞋,背著書包徑直走向自己的臥室,腳步平穩,連半分停頓都沒有。
「咔噠」 一聲輕響,房門輕輕合上,徹底隔絕了里外的視線。
劉梅。「?」
她手裡的筷子猛地頓在半空,抬頭死死盯著那扇緊閉的木門,一臉懵。
這就…… 進去了?
不問飯吃?不鬧脾氣?甚至連句 「我回來了」 都懶得說?
一拳結結實實打在棉花上的憋屈感瞬間湧上來,劉梅臉色 「唰」 地就沉了下去。
這小子到底吃錯什麼藥了?
以前哪次不是她一冷臉,對方就慌慌張張過來解釋、哄著?現在怎麼軟硬不吃,油鹽不進?
她梗著脖子坐在沙發上,憋了半天,正琢磨著要不要找個由頭過去敲門說兩句,鼻尖忽然一動,聞到一絲不對勁的香味。
是從臥室門縫裡鑽出來的。
先是酥脆炸雞翅的香辣味,混著一點點辣椒麵和孜然的咸香,勾得人舌尖生津。
緊接著又飄來芝士漢堡的麥香,融化的芝士帶著甜鹹的奶香氣。最後還有炭烤羊肉串的焦香,混著一點點辣椒粉的衝勁,一股腦往鼻子裡鑽。
濃郁、誘人、層次分明,比她這碗寡淡的黃燜雞米飯香了不知道多少倍。
劉梅手裡的筷子 「啪」 地直接擱在飯盒上,臉都氣歪了。
好啊!
合著她在這兒算計半天,想拿吃飯拿捏人,人家根本不稀罕!回房間自己開小灶吃獨食去了!
還是炸雞漢堡這種亂七八糟的垃圾食品!
肯定是早上林穆遠那死鬼偷偷塞給他的零花錢!父子倆合起伙來跟她對著幹是吧!
她氣得胸口劇烈起伏,騰地一下就想站起來衝過去敲門,當場抓他個人贓並獲,好好罵一頓。
可剛站起身,腳步又頓住了。
不行。
總不能衝進去說 「你為什麼不找我要飯自己偷偷吃炸雞」 吧?那反倒顯得是她先沉不住氣,落了下乘,以後還怎麼拿捏他?
劉梅咬著後槽牙,硬生生又坐了回去,鐵青著臉坐在沙發上,越想越不對勁。
不對啊。
中午明明給班主任李軍打了電話,添油加醋把他說的那麼不堪,又是頂撞父母又是差點動手,老師難道沒狠狠批評他?
按道理說,挨了班主任一頓訓,又是扣帽子又是講大道理,回家怎麼也該有點情緒,要麼低落要麼賭氣,怎麼可能這麼平靜?
還能悠哉悠哉在房間吃炸雞?
這李軍到底怎麼辦事的!收了家長的訴求,就這麼敷衍了事?
她越想越氣,心裡飛快地盤算起來。
看來學校這招效果不大,指望老師是指望不上了,還得自己來。
零花錢從明天起徹底掐斷,一分錢都不給,看他還怎麼買這些亂七八糟的垃圾食品。
周末把他爺爺奶奶叫過來,老人家最講孝道、最重規矩,讓長輩來壓他,就不信他還敢頂嘴。
還有手機,找個機會直接沒收了,斷了他跟外界的聯繫,看他還怎麼耍性子。
絕對不能就這麼放任下去。
今天是不吃飯也不求人,明天還指不定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這家裡的規矩,必須得正過來!
她就不信了,自己養了十七年的兒子,還治不了他了!
臥室內,林默懶懶靠在椅子上,桌上擺著剛從隨身空間裡拿出來的吃食,金黃酥脆的香辣雞翅、淌著芝士的爆漿漢堡、還有幾串油滋滋的炭烤羊肉,油光在燈光下發亮,香氣四溢。
他拿起雞翅慢悠悠咬了一口,酥脆的外皮在嘴裡 「咔嚓」 一聲爆開,香辣的汁水裹著嫩肉,入味又過癮。
垃圾食品怎麼了?香是真的香。
比劉梅天天做的那些寡淡無味、美其名曰 「補腦」 的營養餐好吃一萬倍。
隔著門板都能聽見外面劉梅坐立不安的動靜,一會兒挪沙發墊子,一會兒重重放筷子,那股憋屈又惱火的氣息,隔著門都能感受到。
林默嘴角勾了勾,沒往心裡去。
就這點手段?
跟小孩過家家似的。
他一邊啃著炸雞,一邊在心裡慢悠悠盤算。
這點冷暴力、小打壓,對他來說連撓痒痒都算不上。幾世輪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還能被這點家庭內耗難住?
不過一直這麼耗著也不是事兒,浪費時間。
得趕緊休學快點出去,圖個耳根清淨。
省得天天看劉梅在這演獨角戲,無聊得很。
正想著,外面的腳步聲忽然近了,朝著臥室門過來,越來越快。
林默挑了挑眉,指尖一動,桌上的炸雞、漢堡、烤串連帶飄散的香氣瞬間收進了隨身空間,連桌上的油星都消失得乾乾淨淨,仿佛從來沒出現過。
想抓他的現行?
劉梅還嫩了點。
「咚咚咚 ——!」
敲門聲又重又急,帶著十足的火氣。
「林默!開門!大晚上躲屋裡搗什麼鬼呢!」
劉梅的聲音又硬又沖,隔著門都能感受到她那股 「人贓並獲」 的底氣。
她算得門兒清,這小子鐵定正抱著炸雞啃得歡,一開門必定滿地包裝袋、滿屋子油煙味,正好借著這個由頭好好敲打他一頓,殺殺他的傲氣。
屋裡動靜頓了兩秒,隨即響起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咔噠」 一聲,門被拉開。
林默站在門口,身姿挺拔,校服領口整齊,臉上帶著點被打斷的淡然,身上乾乾淨淨,別說炸雞屑了,連半星油光都看不到。
房間裡安安靜靜,書桌齊整,床鋪平整,空氣中只有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剛才那股勾人的濃郁香味,仿佛是她的錯覺,憑空消失得一乾二淨。
劉梅下意識探頭往裡猛掃了一圈,垃圾桶空的,桌洞敞著,半點兒零食包裝袋的影子都沒有。
她:「?」
見鬼了?
明明聞著香味過來的,怎麼開門就沒了?
難道是自己餓出幻覺了?
「媽,有事?」
林默側身讓了半步,語氣平淡如常,眼底藏著點不易察覺的戲謔。
劉梅撲了個空,臉上先掛不住了,火氣反倒憋得更旺。她梗著脖子,硬邦邦擠出話來,直接換了個拿捏人的由頭。
「我看你這兩天精神狀態根本就不對!在家頂撞長輩,心思全不在學習上,再讀下去也是白費功夫!」
「我想好了,你這種狀態不適合再上學,明天我就去學校給你辦休學,先在家反省清楚,什麼時候想明白什麼時候再說!」
她故意把話說得斬釘截鐵,底氣十足。
在她的認知里,上學、高考就是林默的命根子。
拿休學當殺手鐧,比斷飯、斷零花錢管用一百倍。她就不信,都到這份上了,這小子還能硬撐著不服軟?
以前只要一提 「不讓你上學了」,他立刻就紅著眼圈求饒。
可預想中的驚慌、辯解、低頭討饒,半點兒都沒出現。
林默聽完,只是抬了抬眼,嘴角甚至輕輕勾了一下,語氣平靜得像在聊明天天氣。
「說完了?」
「哦對了,你剛才說的這些話,我都錄音了。」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晃了晃,屏幕還亮著錄音界面。
「等爸晚上回來,我會放給他聽一下的。正好讓他評評理,有沒有親媽動不動就讓孩子休學的。」
劉梅臉色瞬間一白。
「你 ——!」
她怎麼也沒料到,這小子居然還留了這一手!
要是讓林穆遠聽見她拿輟學威脅孩子,指不定又要跟她掰扯半天,說她教育方式不對,搞不好又要吵一架。
到時候又是她理虧。
「還有。」
林默沒管她驟變的臉色,慢悠悠接著說。
「你也不用費勁去辦休學,這事我自己早就想過了。」
「學,我是不打算接著上了。但不是你讓我休的,是我自己決定,休學。」
「我是認真的。」
輕飄飄幾句話,像塊石頭 「咚」 地砸進水裡。
劉梅徹底懵了,站在原地張著嘴,半天沒反應過來。
她本來是想拿休學當大棒,逼林默低頭認錯、乖乖回到自己的掌控里。
怎麼…… 他自己主動要休學?
這不對啊!
這跟她預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啊!
她下意識拔高聲音,帶著點失控的尖厲。
「你胡說八道什麼!休學?你休學了能幹什麼?小小年紀不讀書你想幹嘛?你是要故意氣死我是不是!」
「我做這些還不都是為了你好!你現在心思歪了,我讓你在家反省是救你!」
「為我好就不必了。」
林默靠在門框上,神色淡得很。
「而且剛才你不是也說我精神狀態不好,讓我休學反省嗎?怎麼我同意了,你反倒急了?」
一句話堵得劉梅啞口無言。
「休學的事我自己有安排,不用你操心。倒是你,要是沒別的事,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那是……」
劉梅張嘴想解釋,可林默根本沒給她機會。
話音剛落,他抬手輕輕一帶。
「咔噠。」
房門直接在她面前合上,差一點沒拍到她的鼻子。
劉梅僵在門外,臉色青一陣白一陣,胸口劇烈起伏,半天沒緩過那口氣。
計劃全亂套了。
沒抓到偷吃的把柄,反倒被人錄了音。
本想拿休學拿捏對方,結果人家主動要休學。
一拳拳都打在空處,反倒把自己憋得五臟六腑都疼。
她咬著後槽牙,氣得渾身都有點抖。
這小子…… 這小子到底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
怎麼一夜之間,就徹底不受控了!
屋裡,林默回到桌邊坐下,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
休學?
他本來就有這打算。
高中這點翻來覆去的知識點,對他來說確實沒什麼好耗時間的。
幾世輪迴的學識積累,再加上體質增幅帶來的記憶力和理解力提升,這些內容早就爛熟於心,再耗大半年純純是浪費時間。
劉梅這一鬧,反倒幫他遞了個現成的由頭。
正好借著這茬,把休學的事順理成章辦了。
早點騰出手來賺錢布局,早點搬出去圖清淨,省得天天陪著演這無聊的家庭倫理劇。
他嘴角勾了勾,心念一動,重新從空間裡摸出半塊沒吃完的香辣雞翅,慢悠悠咬了一口。
酥脆噴香,肉汁四溢。
爽。
窗外的夜色漸漸濃了,遠處的街燈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少年身上。
他一邊啃著雞翅,一邊在心裡慢悠悠過著接下來的計劃。
明天先去學校,把休學手續辦了。
順便想想,第一桶金的來源理由該怎麼解釋。
畢竟,想要徹底擺脫家裡的管控,經濟獨立才是硬道理。
他雖然可以直接從隨身空間拿錢,但拿多了肯定不行。當有人問起的時候,必須要有正當的藉口理由。
至於劉梅那些小打小鬧的手段……
林默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隨她鬧去。
只要他不想被拿捏,就沒人能拿捏得住他。
這場家庭博弈,從他決定不再圍著別人轉的那一刻起,勝負就已經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