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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晨起冷暖,舊緒翻湧

  一夜無風無浪,卻藏盡暗流。

  天光破曉,淺淺的白光順著窗簾縫隙斜斜切進屋內,驅散了昨夜客廳里殘留的壓抑陰鬱,嶄新的一天如約而至。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清晨七點,這具身體的生物鐘準時喚醒林默。

  他睜眼、起身、疊被、洗漱,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淨得沒有一絲多餘,常年自律養成的習慣,早已刻進骨子裡。

  換做以往,這個點的家裡早就煙火氣十足,熱鬧得停不下來。

  劉梅向來天不亮就爬起來扎進廚房,變著花樣給他準備專屬營養餐。

  餐桌上永遠擺得滿滿當當,恆溫的熱牛奶、火候剛好的水煮蛋、搭配均衡的小菜,還有一堆五花八門的補腦片劑、調理身體的中藥沖劑,但凡能對高考有益的東西,她從來不會落下一樣。

  等林默洗漱完畢,接踵而至的就是無休止的連環催促。

  催早讀、催預習、催刷題、催復盤,她恨不得把林默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拆分填滿學習,把他徹底釘在備考的軌道上,容不得半分鬆懈。

  可今天,整套熟悉的流程徹底消失。

  整套房子安靜得詭異。

  客廳冷清空曠,沒有半點人聲,廚房更是涼透一片。

  灶台乾淨發亮,鍋具靜靜靜置,連開水都沒有燒過的痕跡,徹底斷了往日的煙火氣息。

  主臥房門緊閉,嚴絲合縫,屋內靜悄悄的,聽不到半點動靜。劉梅壓根沒起床,還在房裡躺著。

  林默掃了一眼玄關和客廳,心底瞬間瞭然。

  這不是疏漏,也不是睡過頭,而是劉梅想好的手段。

  軟手段說教制衡失效,她就開始從生活實處下手冷暴力。

  刻意撒手不管、刻意切斷所有優待、刻意零付出零照料,想用這種最幼稚的方式讓他難堪、讓他窘迫,逼得他主動低頭服軟,認下所謂的「錯」。

  別說熱氣騰騰的早餐了,就連她每天雷打不動塞給他的早飯零花錢,都看不到半分蹤影。

  她是鐵了心要從衣食住行的細微處磨他、耗他、敲打他,一點點拿回自己失控的掌控權。

  林默神色平淡,眼底無波無瀾,沒有意外,沒有委屈,更沒有半分憤怒。

  昨晚就看透了劉梅的心思,如今這波操作,早已在他預料之中,自然掀不起半點情緒波瀾。

  他抬手背上玄關掛鉤上的書包,正準備推門出門,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

  是林穆遠。

  他顯然也是早起趕去上班,全程躡手躡腳,刻意避開了主臥,生怕再次和劉梅發生口角爭執,讓本就僵硬的家庭關係雪上加霜。

  瞥見已經收拾妥當、靜靜站在門口的林默,林穆遠腳步一頓,下意識回頭瞟了一眼緊閉的主臥門,確認劉梅沒有出來的跡象,才飛快從錢包里抽出兩張嶄新的百元紙幣,不由分說悄悄塞進林默手心。

  林穆遠壓低嗓音,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疲憊、無奈,還有藏不住的心疼,輕聲安撫。

  「拿著,校門口買點好吃的當早飯,別餓著肚子上課。你媽那邊……你別往心裡去,她就是一時氣鑽了牛角尖。這幾天你多忍一忍,等她這股氣消了,一切就都好了。」

  他夾在偏執的妻子和受委屈的兒子中間,左右為難、進退維谷。

  既勸不通固執己見的劉梅,也沒法徹底撫平林默的委屈,只能用這種笨拙又隱秘的方式,悄悄彌補這份失衡的親情。

  林默輕輕捏著掌心的鈔票,抬眸望向眼底布滿紅血絲、滿臉倦容的父親,微微頷首,嗓音清淡沉穩。

  「嗯,我知道了,爸。」

  他沒有訴苦,沒有抱怨,更沒有辯解半句。

  這種無謂的家庭內耗,說再多也改變不了現狀,只會徒增林穆遠的心理負擔,毫無意義。

  林穆遠看著他超乎年齡的平靜懂事,心裡愈發酸澀愧疚,卻也無從寬慰,只能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作無聲的鼓勵,隨後拎起公文包,匆匆推門離去。

  家門輕合,脆響落定。

  屋內依舊死寂一片,主臥的門自始至終紋絲不動。

  林默將零錢揣進兜里,雙肩一挎背上書包,抬步走出家門,徹底甩開了屋內壓抑窒息的氛圍。

  ……

  晨間微風清爽微涼,拂去了殘留的睡意,也吹散了家裡帶來的沉悶。

  二十分鐘步行路程,林默穩穩抵達江城實驗高中。

  作為市里口碑、升學率雙頂尖的重點高中,清晨的校門口永遠熱鬧鼎盛。

  車流往來、人流涌動,一身藍白校服的少年少女絡繹不絕,歡聲笑語交織在一起,撲面而來的是獨屬於青春的鮮活與滾燙。

  穿過喧鬧的校門,踏過寬闊的塑膠操場,林默循著刻進記憶的路線,熟門熟路走進高三教學樓。

  他的班級,是高三(七)班。

  此刻距離早自習正式開始還有十分鐘,教室里正是一天裡最鬆弛、最熱鬧的時刻。

  大半人都在忙著臨時抱佛腳,筆尖飛速摩擦紙面,瘋狂熬夜欠下的作業。三五成群的學生湊在一塊,壓低聲音閒聊八卦、嬉笑打鬧。講台前的班幹部皺著眉來回提醒,勉強維持著鬆散的紀律。

  煙火氣、少年氣、忙碌又鬆弛的氛圍交織在一起,是最真實的高三日常。

  林默目不斜視,徑直穿過課桌間的過道,無視周遭零散的招呼和目光,走到靠窗的後排專屬座位,放下書包、拉出椅子,從容落座。

  窗外天光透亮,和煦的微風穿窗而過,吹動樹梢沙沙作響,溫柔又治癒。

  林默單手輕撐下頜,目光望向窗外的藍天白雲,看似放空發呆,思緒卻早已悄然飄遠,不知不覺徹底入了神。

  家裡的糟心事暫且翻篇,可深埋在原主記憶里的校園舊心結,此刻盡數翻湧上來,清晰得仿佛昨日。

  原主這十幾年的人生,外人看著安穩平順、衣食無憂,實則步步壓抑、滿是遺憾,從頭到尾都活得束手束腳。

  家裡是密不透風的管控束縛,半點自由沒有。本該純粹熱烈的青春校園生活,也摻雜了一堆狗血零碎的糟心事,硬生生碾碎了僅有的溫柔。

  在原主平淡又壓抑的歲月里,有一個名字,曾是他唯一的救贖,章採薇。

  實打實的青梅竹馬,歲歲年年相伴長大。

  從幼兒園懵懂初識,到小學並肩同行,再到初中朝夕相伴,兩人幾乎全程同班,彼此參與了對方所有的年少時光。

  唯一一次分開,是高二文理分科,兩人被分到了不同班級,短暫錯開了一年。本以為這份多年的緣分就此淡化,沒想到高三重新分班,兩人再度重逢同班。

  十幾年的牽絆與默契,早已在兩人之間滋生出旁人插不進來的溫柔曖昧。

  沒有直白的告白,沒有轟轟烈烈的奔赴,那些青澀的好感全都藏在一次次下意識的對視、一次次順手的幫忙、一次次放學並肩同行的餘暉里,溫柔綿長,潤物無聲。

  對於常年活在高壓管控、毫無喘息空間的原主來說,章採薇就是他灰暗人生里,唯一透進來的一束光。

  可這束來之不易的光,在高三這一年,徹底熄滅了。

  所有變故的導火索,是開學時節突然空降的轉校生,江亦辰。

  男生身形高挑挺拔,五官俊朗精緻,氣質陽光開朗,自帶耀眼氣場。

  球場之上,他是揮灑汗水、引得滿堂歡呼的籃球主力。閒暇之時,一把吉他隨手彈奏,溫柔氛圍感拉滿。

  哪怕他的成績只處於班級中上,算不上學霸頂尖,卻絲毫不影響他迅速碾壓一眾男生,成為全班、甚至全年級的焦點人物。

  青春期的少女,永遠抵擋不住這種顏值出眾、才藝傍身、性格陽光的少年。

  短短几天時間,江亦辰就俘獲了大半女生的好感與關注,萬眾矚目。

  而章採薇,也沒能例外。

  恰逢老師調整座位,直接將兩人調成了同桌。

  就是這一次調座,徹底改寫了所有微妙的平衡。

  曾經獨屬於原主的偏愛、默契、溫柔,一夜之間盡數轉移。

  章採薇的課間閒聊、題目探討、溫柔笑意,從此全都給了身邊的新同桌。

  她那雙總下意識望向林默的眼睛,再也沒有為他停留半分。

  最讓人無力的是,章採薇並非薄情變心。

  她只是懂事、怕麻煩、怕誤會。為了避開旁人起鬨八卦,為了不讓新同桌心裡彆扭,她乾脆一刀切,主動斬斷了和林默十幾年的所有曖昧交集,刻意疏遠、刻意避嫌。

  那些藏了數年的心照不宣、細碎溫柔、年少悸動,短短半個月,消散得乾乾淨淨,半點痕跡不剩。

  林默緩緩收回飄遠的思緒,眼底掠過一抹淡淡的自嘲,唇角不自覺勾起一抹淺而無奈的苦笑。

  屬實荒唐,也屬實可笑。

  家庭里,常年被極致管控、被精神施壓,沒有自我、沒有自由,活得像個被操控的提線木偶。

  青春里,唯一的溫柔期許、唯一的精神慰藉,轉瞬落空、徹底破滅。

  親情壓抑窒息,青春遺憾收場。

  一頭是家人無休止的掌控打壓,一頭是年少心意的猝不及防落空。

  學業高壓、家庭內耗、青春失意,三座大山死死壓在原主的心頭,日復一日,層層疊加。

  久而久之,心態徹底崩塌,信念徹底潰散。

  也難怪原主會一步步被逼至抑鬱,喪失所有活下去的信念,最終走向極端。

  窗外天光正好,耳畔少年喧鬧聲聲不息,人間鮮活滾燙。

  林默靜靜端坐,眸光澄澈通透,心境早已超脫原主的卑微與執拗,只剩一片淡然。

  他輕輕吐出一口濁氣,心底徹底瞭然。

  真正壓垮一個少年的,從來不是單一的苦難,而是日復一日的窒息積攢,和最後那根徹底擊穿心理防線的致命稻草。

  情場失意還有來自母親的致命壓迫,終究把他給壓倒了。

  「我也不好做什麼,只能是替你活的自在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