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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員工見義勇為,不小心把通緝犯打骨折了

  李正冷笑出聲。

  笑聲從鼻腔里噴出來。

  他沒去管對講機里接線員的呼叫。

  反手抓起桌上的銀色手銬。

  「咔噠。」

  清脆的金屬咬合聲在辦公室里響起。

  江徹的右手手腕被冰涼的鐵環死死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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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端,銬在李正的左腕上。

  「走吧,江老闆。」

  李正拽了拽手銬鏈條。

  「這回你總不能說是去商場發傳單的吧?」

  江徹沒掙扎。

  手腕處的皮膚被金屬邊緣硌出了一道紅印。

  林若冰從沙發上猛地站起來。

  動作太猛,高跟鞋崴了一下。

  她緊緊抱著那本厚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

  手指骨節發白。

  「李隊,抓人得走程序……」

  她的聲音打著顫。

  「商場重傷害案件,現場抓現行,這就叫程序。」

  李正扯著江徹往外走。

  江徹回頭看了林若冰一眼。

  「林律師,跟上。」

  警車拉響警笛。

  紅藍爆閃燈在松江市的街道上瘋狂掃射。

  車窗外的行道樹糊成一片綠影。

  江徹坐在後排。

  旁邊緊挨著李正。

  警車開得飛快,過減速帶時江徹的頭撞在車窗玻璃上。

  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窗外倒退的街景。

  心裡已經把底下那群堂主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千叮嚀萬囑咐。

  遇到糾紛要講道理。

  這幫滿腦子肌肉的混混,大白天跑去市中心商場把人打斷肋骨。

  這回就算請全亞洲最好的律師團也撈不出來了。

  副駕駛上。

  林若冰抱著法條書。

  她滿頭冷汗,腦子裡全是如何爭取寬大處理的減刑條款。

  「吱——」

  警車一個急剎。

  輪胎在金鷹商場正門口的廣場上拖出兩條黑印。

  焦糊味順著車窗縫鑽進來。

  商場一樓大門外。

  早就被圍觀群眾堵得水泄不通。

  里三層外三層。

  議論聲像菜市場一樣嘈雜。

  李正推開車門。

  拽著江徹下車,大步往人群里擠。

  「警察!讓一讓!都讓開!」

  幾個特警在前面開路。

  撥開厚厚的人牆。

  商場一樓的周大福珠寶店門口。

  畫面直白地撞進江徹的眼睛裡。

  光潔的大理石地磚上,散落著幾滴猩紅的血點子。

  一個男人臉朝下趴在地上。

  嘴裡不斷往外吐著血沫子。

  這人身上的花格襯衫被扯破了,後背拱起一個扭曲的弧度。

  而壓在這個男人身上的。

  是鼎盛外賣的騎手,鄭三刀。

  鄭三刀單膝跪地,膝蓋死死頂著那男人的後腰。

  一隻粗糙的大手按著對方的後脖頸。

  鄭三刀身上那件廉價的黑西裝,因為動作幅度太大。

  肩膀處的縫線已經崩開了。

  露出一大塊滿是刀疤的腱子肉。

  最離譜的是。

  鄭三刀的另一隻手。

  竟然還穩穩噹噹地提著一個白色塑膠袋。

  袋子裡裝著兩份黃燜雞米飯。

  一滴湯汁都沒漏出來。

  旁邊翻倒著一輛雅迪電動車。

  保溫箱的蓋子摔開了。

  李正臉色鐵青。

  他一把抽出身上的警棍。

  這現場情況太明顯了,黑社會打手當街行兇。

  鐵證如山。

  「警察!」

  李正舉著警棍,指著鄭三刀的鼻子。

  「把手鬆開!抱頭蹲下!」

  鄭三刀聽到喊聲,抬起頭。

  滿臉的橫肉抖了一下。

  他看到跟在李正身後的江徹。

  又看到了兩人手腕上連著的手銬。

  鄭三刀愣住了。

  他趕緊鬆開手,從那男人身上爬起來。

  連西裝上的灰都顧不上拍,站得筆直。

  像個犯錯的小學生。

  地上那個花襯衫男人沒了壓制,疼得在地上直打滾。

  嗓子裡發出破風箱一樣的慘叫。

  李正跨前一步。

  剛要把鄭三刀按在牆上。

  周圍的人群里,突然爆發出一陣震耳欲聾的掌聲。

  「好樣的!」

  「小伙子真勇敢!」

  幾個提著菜籃子的大媽帶頭叫起好來。

  李正的手僵在半空。

  警棍差點砸到自己腿上。

  他懵了。

  江徹也愣住了。

  林若冰抱著法條書,張著嘴發不出聲音。

  珠寶店的玻璃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銷售跑了出來。

  女銷售哭花了眼線,手裡還拿著止血紗布。

  她指著地上打滾的花襯衫男人。

  「警察同志!快把他抓起來!」

  女銷售聲音尖銳。

  「他搶劫!拿錘子砸了我們的金櫃,搶了十幾條金項鍊!」

  「他還拿刀捅了我們保安的胳膊!」

  李正迅速轉頭。

  看向地上那個花襯衫男人。

  男人的右手邊,確實掉著一把帶血的摺疊彈簧刀。

  褲兜里還漏出半截明晃晃的金鍊子。

  李正快步走過去。

  一把揪住花襯衫男人的頭髮,把他的臉翻過來。

  男人的左側臉頰上,有一道顯眼的月牙形刀疤。

  李正腦子裡閃過一張通緝令。

  這是流竄三省的A級持刀搶劫通緝犯。

  身上背著兩條人命。

  省廳懸賞十萬要抓的狠角色。

  李正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轉過身,看著手裡還提著黃燜雞米飯的鄭三刀。

  「你怎麼把他制服的?」

  李正的聲音有點發飄。

  通緝犯手裡有刀,這外賣員連皮都沒破一點。

  鄭三刀撓了撓寸頭。

  有點不好意思地把外賣袋子換了只手。

  「警官,我就是個送外賣的。」

  他指著地上的通緝犯,開始倒苦水。

  「這單在四樓,我剛把車停好準備衝進去。」

  「這孫子拿著刀就從大門竄出來了。」

  「一頭撞在我車把上,把我保溫箱都撞翻了。」

  鄭三刀越說越火大。

  「我這單還剩三分鐘就超時了!」

  「老闆早上開會剛說過,超時要扣錢,還要末位淘汰分小弟。」

  「我讓他讓路,他還不干,拿刀扎我肚子。」

  鄭三刀拍了拍崩開線的西裝後背。

  「我一巴掌把他的刀扇飛了。」

  「然後順手給了他個膝撞,把他撂倒了。」

  「誰知道這孫子骨頭這麼脆,隨便一壓就斷了。」

  鄭三刀心疼地摸著西裝的裂口。

  「這衣服兩百塊錢呢,這下全報銷了。」

  「警官,你們能給他開個發票嗎?我好回公司報銷去。」

  圍觀群眾又是一陣鬨笑。

  大媽們看著鄭三刀的眼神,就像在看親孫子一樣慈祥。

  江徹站在旁邊。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這叫什麼?

  這就叫福大命大。

  江徹舉起被手銬鎖住的右手。

  晃了晃。

  金屬鏈條嘩啦作響。

  他似笑非笑地看著李正。

  「李隊長。」

  「我們員工這算不算見義勇為?」

  「打斷搶劫犯幾根肋骨,正當防衛的條文應該能對上吧?」

  林若冰此時也緩過神來。

  金絲眼鏡後的眼睛亮得嚇人。

  她翻開手裡的刑法書。

  「李隊,根據刑法第二十條規定,對正在進行行兇、殺人、搶劫等嚴重危及人身安全的暴力犯罪。」

  「採取防衛行為,造成不法侵害人傷亡的,不屬於防衛過當,不負刑事責任。」

  林若冰把法條書合上。

  底氣十足。

  「我們員工的行為,是教科書級別的正當防衛。」

  李正看著江徹。

  又看了看鄭三刀那身崩開線的黑西裝。

  這幫人打架的手法,招招致命,全是街頭鬥毆練出來的殺人技。

  這他媽叫正當防衛?

  這明明就是單方面的黑吃黑碾壓。

  但李正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滿商場的群眾都在給鼎盛的員工叫好。

  監控錄像拍得清清楚楚。

  這是在幫警方抓捕A級通緝犯。

  李正咬著後槽牙。

  牙齒在口腔里摩擦出咯咯的聲音。

  他掏出鑰匙,插進江徹手腕的手銬鎖孔里。

  「咔噠。」

  手銬解開了。

  江徹揉了揉發紅的手腕。

  李正把手銬塞回腰間。

  臉色難看。

  他不僅不能抓江徹,不能抓鄭三刀。

  他甚至還要回去寫一份報告。

  向市局申請,給這家涉黑嫌疑最大的毒瘤公司,頒發一面見義勇為的錦旗。

  順便再給他們撥五萬塊錢的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