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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刑警隊長上門查水錶,你管這叫正當防衛?

  紅藍交替的警燈光芒掃過天花板。

  林若冰閉上眼睛。

  手指死死摳進真皮沙發的縫隙里。

  一百萬年薪。

  這錢還真是拿命賺的。

  她連入職合同都還沒簽字,這就要陪著黑社會頭子去吃牢飯了。

  樓下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戰術皮靴踩在水磨石地板上,雜亂且急促。

  「警察!都不許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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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抱頭!蹲下!」

  一樓調度大廳里響起怒吼。

  徐虎的聲音緊接著傳上來。

  「條子……不是,警察同志,我們吃個盒飯犯哪條王法了?」

  「別碰我兄弟!我們沒帶傢伙!」

  亂糟糟的喊叫聲夾雜著拉槍栓的金屬摩擦聲。

  林若冰咬著下唇。

  口腔里嘗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她猛地睜開眼,看向站在落地窗前的江徹。

  江徹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襯衫的袖口。

  他走到辦公桌旁,端起那個缺了口的搪瓷茶缸。

  喝了一口已經放涼的殘茶。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除了這個動作,他臉上看不出任何慌亂。

  「砰。」

  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被一腳踹開。

  玻璃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險些碎裂。

  一個穿著防彈背心的男人大步走進來。

  板寸頭,皮膚黝黑。

  右手搭在腰間的槍套上。

  松江市刑警隊長,李正。

  他身後跟著四個全副武裝的特警,槍口斜指地面。

  李正的目光越過林若冰,死死釘在江徹臉上。

  「江徹。」

  李正吐出這個名字,拉開椅子,重重坐下。

  腰帶上的金屬扣砸在椅子扶手上,噹啷一聲。

  「李隊長。」江徹放下茶缸。

  水面盪起一圈波紋。

  「這麼大陣仗,來我們小公司查水錶?」

  李正冷笑。

  他從戰術背心的口袋裡掏出一疊照片,拍在茶几上。

  「小公司?」

  「昨晚解放路口,兩百號人把通達物流的陳黑子堵在死胡同里。」

  李正的手指重重戳在照片上。

  「這叫小公司團建?」

  林若冰深吸了一口氣。

  她強迫自己站起來,推了一下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職業本能讓她試圖掌控局面。

  「李隊長,我是……」

  她結巴了一下,強行把聲音拔高。

  「我是鼎盛的法務總監。」

  李正轉頭看了她一眼,眼神銳利。

  「林大律師,我認識你。」

  「你最好別摻和這趟渾水,這幫人身上背的案子,你洗不乾淨。」

  林若冰手心全是冷汗。

  「李隊長,按照程序,警方搜查需要出示搜查令或者傳喚證。」

  李正摸出一張紙,抖開。

  「傳喚證在這。」

  「涉嫌黑社會性質組織罪、尋釁滋事罪、非法集會。」

  這三頂帽子扣下來,足夠讓江徹在裡面蹲個十年八年。

  江徹按了按手,示意林若冰坐下。

  他繞過辦公桌,走到茶几前。

  拿起那幾張偷拍的照片。

  照片上確實是黑壓壓的一片人頭,穿著黑西裝。

  但因為天黑,加上拍攝距離遠,只能看出是在對峙。

  「李隊,誤會了。」

  江徹把照片扔回桌上。

  「昨天下午,我們是在搞地推。」

  「發宣傳單。」

  李正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玻璃茶几震得嗡嗡響。

  「你當我是三歲小孩!」

  「兩百個紋身壯漢去發傳單?」

  「陳黑子嚇得連夜買站票跑了,你跟我說是發傳單?」

  江徹沒有反駁。

  他走回辦公桌,轉動那台厚重的CRT顯示器。

  讓屏幕正對著李正。

  手握著滑鼠,雙擊了一個視頻文件。

  「李隊,我這人做生意,最講究留存證據。」

  「這是昨天我們員工去發傳單的錄像。」

  李正皺起眉頭。

  他半信半疑地盯著屏幕。

  林若冰也忍不住往前湊了湊。

  視頻畫面開始播放。

  鏡頭有些晃,顯然是有人拿著小型DV機在旁邊拍的。

  畫面里,徐虎帶著兩百個壯漢,把陳黑子等人堵在牆角。

  李正冷哼一聲。

  「這不就是尋釁滋事嗎!證據確鑿!」

  他伸手就去摸腰間的手銬。

  「別急,往下看。」江徹指了指屏幕。

  視頻里,陳黑子掏出了開山刀。

  按照黑幫火拼的劇本,接下來就是兩邊抄傢伙見血。

  李正的手按在槍套上,手背青筋暴起。

  畫面中。

  徐虎走上前。

  他沒有掏刀,沒有拔槍。

  他從西裝內兜里,掏出了一疊粉色的紙。

  一張宣傳單拍在陳黑子的胸口。

  緊接著,荒誕的一幕出現了。

  兩百個面目猙獰的壯漢,齊刷刷地彎腰鞠躬。

  「鼎盛外賣,歡迎點餐!」

  整齊的吼聲從電腦音箱裡傳出來。

  李正愣住了。

  他摸手銬的手停在半空。

  林若冰張著嘴,眼鏡滑到鼻尖上都沒發現。

  視頻還沒完。

  陳黑子丟下刀,帶著小弟連滾帶爬地跑了。

  那把開山刀掉在地上。

  徐虎轉過身。

  他對身後的人揮了揮手。

  「兄弟們,老闆說了要講文明。」

  「把地上的菸頭和垃圾撿乾淨。」

  於是。

  在刑警隊長的注視下。

  視頻里的兩百個黑社會打手,紛紛蹲下身子。

  開始在髒水坑裡撿菸頭、撿塑膠袋。

  有個小弟甚至把陳黑子掉的那把開山刀撿起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里。

  視頻播放結束。

  屏幕變成一片漆黑。

  辦公室里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鍾秒針轉動的聲音。

  江徹攤開雙手。

  「李隊。」

  「我們沒帶武器,沒動手,沒罵人。」

  「宣傳單發了,街道也打掃了。」

  江徹看著李正憋得發紫的臉色。

  「你管這叫尋釁滋事?」

  李正猛地站起來。

  椅子被帶倒在地,發出一聲悶響。

  他指著電腦屏幕,手指都在發抖。

  「你……」

  他幹了二十年刑警,抓過無數窮凶極惡的歹徒。

  但他從來沒見過這種套路。

  這幫人明明渾身上下都透著殺氣。

  明明乾的就是搶地盤的活。

  可監控錄像里,他們居然在鞠躬發傳單撿垃圾!

  林若冰坐在沙發上。

  她終於回過味來了。

  難怪江徹今天早上一定要收繳管制刀具,還要買統一的西裝。

  難怪他反覆強調「不許動手」。

  這根本不是什麼玩笑。

  這是在利用法律條文的底線,搞完美規避。

  沒有肢體衝突,沒有言語辱罵,沒有聚眾擾亂公共場所秩序的實質性後果。

  只要一口咬定是企業地推活動。

  警察連個行政拘留的藉口都找不到。

  「強詞奪理!」

  李正一腳踢開地上的椅子。

  「你們這是在恐嚇!陳黑子都被你們嚇跑了!」

  「他自己膽子小,關我們什麼事?」

  江徹拿起搪瓷茶缸。

  「我們是服務行業,態度熱情了一點。」

  「李隊總不能因為我們員工長得凶,就抓人吧。」

  李正咬著牙。

  牙齒摩擦發出咯咯的響聲。

  他知道江徹在狡辯,但他毫無辦法。

  刑法講究證據鏈。

  這錄像就是最無懈可擊的證據。

  去抓人?罪名是什麼?長得太嚇人妨礙市容嗎?

  幾個特警站在門口,面面相覷。

  他們手裡的微沖端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行。」

  李正抓起茶几上的照片。

  「江徹,你別以為穿上西裝就能洗白。」

  「雷霆行動才剛開始。」

  他指著江徹的鼻子。

  「只要你們狐狸尾巴露出來一點,我親手把你送進去。」

  江徹點點頭。

  「警民合作,隨時歡迎李隊來指導工作。」

  李正冷哼一聲。

  他轉身走向門口,對著外面的手下揮了揮手。

  「收隊!」

  樓下大廳里的警察開始往外撤。

  警車的引擎聲陸續響起。

  林若冰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黏在皮膚上很難受。

  剛才那一分鐘,她甚至連自己在看守所里穿黃馬甲的樣子都想好了。

  李正走到辦公室門口。

  一隻腳已經跨出了門檻。

  他陰沉著臉,準備帶隊回局裡重新研究案情。

  「滋啦——」

  一聲尖銳的電流麥聲突然響起。

  李正肩膀上的警用對講機閃起紅燈。

  「呼叫李隊!呼叫李隊!」

  對講機里傳出指揮中心接線員焦急的喊聲。

  聲音很大,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李正停下腳步。

  按下肩頭的通話鍵。

  「我是李正,講。」

  接線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亂。

  「市中心金鷹商場發生惡性傷人事件!」

  「有人報案,說一個男人在珠寶店被當場打斷了肋骨!」

  「現場有大片血跡!」

  李正的臉色瞬間變了。

  大白天在市中心商場把人打骨折,這絕對是重傷害案件。

  「嫌疑人控制住了嗎?」李正大步往樓梯口走去。

  對講機里的聲音繼續傳出。

  「嫌疑人沒有逃跑,還在現場。」

  接線員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看報警記錄的補充說明。

  「報警人說,行兇者穿著一身黑西裝。」

  「旁邊還停著一輛綁著保溫箱的電動車。」

  「嫌疑人自稱是鼎盛公司的外賣騎手!」

  李正猛地停住腳步。

  皮靴在水磨石地板上擦出一道刺耳的聲音。

  他轉過頭。

  死死盯著辦公室里的江徹。

  江徹剛端起搪瓷茶缸準備喝水。

  手僵在半空。

  缺口處的茶水滴落下來,砸在實木桌面上。

  林若冰剛放鬆下來的神經,再次崩斷。

  眼前一黑,差點從沙發上滑下去。

  對講機里還在沙沙作響。

  李正扯了扯嘴角。

  那個笑容透著壓抑不住的火氣。

  他重新拔出腰間的手銬。

  金屬鏈條撞擊,發出清脆的響聲。

  李正一步步走回江徹的辦公桌前。

  手銬重重拍在桌面上。

  「江總。」

  李正盯著江徹的眼睛。

  「你在商場打斷別人肋骨的員工。」

  「難道也是在正當防衛嗎?」

  江徹看著桌上的手銬。

  他聽到了自己太陽穴突突跳動的聲音。

  這幫該死的混混。

  就不能讓他安生一上午嗎。

  江徹放下茶缸。

  手指在褲縫邊蹭了一下。

  他看著李正那張準備抓人的臉。

  沒說話。

  只是在心裡把那個派去市中心的騎手,祖宗十八代問候了一遍。

  李正拿起手銬。

  「走吧,江總。」

  「跟我去現場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