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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以拖待變

  當天晚上,恆泰就得了信,連夜闖進了安清郡王府。

  「哥!這摺子,萬萬不能准啊!」

  他人還沒進門,嗓門先到了。

  「那幫御史老爺真要駐進來,這差事乾脆別辦了,回家抱孩子去得了!」

  「您告訴我是誰上的摺子,我連夜把他鎖進西冰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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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文澤抬眼,瞥了他一下,沒好氣地說道:

  「工作的時候要稱職務,再說了你想鎖誰?」

  「人家走的是都察院正門,遞的是合規中矩的公疏,說的全是朝廷自己的規矩。你鎖一個試試?」

  「明兒小報上,就敢登八個大字,朝廷心虛,懼怕監督。」

  恆泰張了張嘴,泄了氣:

  「那......就眼睜睜看著御史,騎到咱們脖子上拉屎?」

  「規矩是我定的,我不能頭一個,拆自己的台。」

  劉文澤揉了揉太陽穴,開口說道:

  「這摺子,可千萬駁不得。」

  恆泰臉都垮了。

  就在這時候,劉文澤忽然想起一個人。

  漢佛萊!

  這位漢佛萊老爺,做官做到了化境。

  無論上頭交代什麼難事,他既不說辦,也不說不辦。

  研究來,研究去,三年五年過去,當初急著要辦的事,自己就黃了。

  以拖待變,以程序,消化難題。

  劉文澤想著想著,笑了,開口說道:

  「我有主意了。」

  恆泰趕緊湊過來:

  「哥,什麼主意?」

  「明兒你就知道了。」

  劉文澤站起身,淡淡說道:

  「記住一條,明兒武英殿議事,不管誰拿話激你,你都給我憋著,一個不字都不許說。」

  「他們要的是面子,咱們要的是里子,面子給足,里子攥死。」

  次日,武英殿。

  景壽、陳孚恩、周文博、匡源、黃宗漢,連同恆泰,全都薅了過來。

  劉文澤把那封聯名摺子往案上一放,開口說道:

  「都察院的摺子,諸位都看過了。今天議個準話,御史,到底駐不駐調查局。」

  左都御史匡源先開口,冠冕堂皇的說道:

  「大總統,駐,是一定要駐的。」

  「向各部院派都察組,是明發的上諭,各部都駐了,唯獨調查局沒有,說不過去。」

  右都御史黃宗漢跟著道:

  「調查局管的是鎖人、刑訊,權柄越重,越該有人盯著。這不是信不信得過恆總辦,是規矩。」

  「兩位總憲,說得在理!」

  話音沒落,外交部總辦大臣周文博就接上了,說道:

  「我附議!古今中外,就沒有不受監督的衙門。」

  「調查局連個御史都駐不進去,外頭的物議,豈不是要翻天?這個口子,必須開!」

  恆泰不可思議的看著他,哎喲我去,你怎麼這個時候捅我刀子?

  你站哪頭的?

  滿殿的人,都拿眼角瞟他。

  陳孚恩慢悠悠道:

  「周總辦,您這是外交部的差,操著都察院的心啊。」

  周文博臉不紅心不跳,說道:

  「陳協理這話見外了,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何況我等食君之祿。」

  景壽在中間打圓場:

  「調查局辦的都是機密重案,御史駐在裡頭,名冊口供來回翻,萬一走漏了風聲,放跑要犯,誰擔待?」

  恆泰趕緊接話,說道:「就是就是!走漏了風聲,誰......」

  他一抬頭,正撞上劉文澤的眼神,後半句硬生生咽了回去。

  劉文澤這才不慌不忙,開口說道:

  「你們爭來爭去,無非是御史要不要監督調查局?」

  匡源、黃宗漢齊齊點頭。

  劉文澤話鋒一轉:「恆泰,你這個內政部總辦,是不是還兼著調查局的總辦?」

  「是。」

  「那不結了,即日起,調查局不單列了,掛到內政部名下,就算內政部的內設衙門。」

  眾人都是一怔。

  劉文澤繼續說道:

  「內政部既有都察組駐著,調查局又是內政部的人,駐內政部都察組一體稽察,名正言順。」

  「再單設一個駐調查局的組,疊床架屋,國家的俸祿,是大風颳來的?」

  黃宗漢急忙問道:「那案卷、刑訊這些要緊的,都察組稽察不稽察?」

  劉文澤出聲答道:

  「調查局的案卷,樣樣涉密,都察組要看,走程序,遞呈子,我親自批。」

  「人犯一旦移送,那是檢察官、法院的差事。」

  周文博不解的問道:「那都察組日常,稽察些什麼?」

  劉文澤開口說道:「幾點上衙,幾點散值,請假打不打條子,衣冠整不整齊,當值喝不喝酒,衙門的痰桶倒沒倒。」

  「這些風紀上的雞毛蒜皮,都察組只管放開手腳查,查出一樁,內政部嚴辦一樁。」

  「匡總憲,黃總憲,這麼一來,規矩守住了,體面給足了,差事也沒耽誤。如何?」

  匡源和黃宗漢,你看我,我看你。

  看似句句都在理,看似句句都答應了。

  所有人心裡都明白,這只是畫了一張大餅。

  黃宗漢也跟著點頭,沒再提原來的要求:「既然調查局已經劃歸內政部,原有的都察組自然可以一體監督,不用再另行設組,就這麼定了吧。」

  一場針鋒相對的議事,就這麼輕描淡寫揭了過去。

  散朝之後,恆泰跟著劉文澤出了武英殿,才湊到旁邊壓低聲音笑:

  「合著我們弄了半天,就是給都察院找了個抓考勤的活干?」

  「那些御史來了,別的碰不著,只能天天數著點看誰遲到誰早退?」

  劉文澤斜了他一眼,慢悠悠整理著袖口:「不然呢?人要體面,我們給足體面,真要把手伸進調查局翻機密,哪有那麼容易。」

  「以後都察院的人來了,好酒好菜供著,只要他們抓好考勤,其餘的,半字都別想碰。」

  恆泰恍然大悟,忍不住拍著大腿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