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五年八月初一,河南省開封府,伯倫樓酒樓內,無數士子舉杯對飲,三三兩兩,低頭交流。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深紅色馬褂的人闊步走上二樓,和身著漢服儒衫的眾人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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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服令限期十年內改完,如今的街面上十有七八還是長袍馬褂,漢服推廣依然緩慢。
此人環顧四周,見沒人注意,趁機走到一桌坐下,壓低了聲音,說道:
「兄弟,你要考題不要?」
一旁士子詫異萬分,這是什麼人,找死嗎?
前些年恩科流放了多少人啊,還敢打考題的主意?
急忙低聲說道:
「你想找死,別帶上我們,這科舉可是朝廷掄才大典,你們怎麼可以作弊的?」
此人冷哼一聲,說道:
「撐死大膽的,餓死膽小的。我且我問你們,你們讀的聖賢書,這次恩科有什麼用?」
「這次朝廷早就明發上諭,是專門招的法官,考的是法條和法學實務,你們這些愣頭青,誰懂這些?」
士子啞口無言,說的是啊,朝廷這次雖然招的人多,但是架不住自己啥也不會啊!
另一旁坐著的年輕士子按捺不住,扯了扯開口說話那人的衣袖,也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說的考題,是真的能拿到這次恩科的題目?你究竟是什麼人,敢做這殺頭的買賣?」
穿深紅色馬褂的男人聞言咧嘴一笑,低聲說道:
「這話問的多餘,能給你們送題來,自然是裡面有人。」
「實話跟你們說,不光有考題,連答案只要你們肯出價錢,這次考法官還不是十拿九穩?」
先前開口拒他的士子眼睛死死盯著此人,額角已經滲出汗來。
這可是掉腦袋的勾當,可一想到自己苦讀多年聖賢書,對那些法條、實務章程一竅不通。
這次錯過恩科,又要再等三年,心裡不由得也活泛起來。
急切地問道:
「你們當真有門路?」
深紅色馬褂的男人拍了拍胸脯,笑著說道:
「我跟你們講,你們跟誰都別說,這都是省里的大人物們打過招呼的,怕出事,這次只賣三百人的。」
一旁的士子驚訝的說道:
「三百人?不是朝廷在河南統共才四百個名額嗎?你們竟然賣這麼多?」
深紅色馬褂的男人咳嗽了兩聲,低聲說道:
「所以你們更要買了,你不買有的是人買,錯過這個村就沒有這個店了。」
士子還是有一絲疑慮,低聲問道:
「要多少錢?」
該男子伸出一根食指,低聲說道:
「至少這個數。」
「一百兩?」
「一百兩?你埋汰誰呢,這殺頭的買賣,大家就為了這三萬兩銀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
「我就告訴你們,至少一千兩,這還只是意向登記,最後只給前三百人給答案。」
士子還是不放心,問道:
「錢湊湊沒準拿的出來,可是誰能保證你們手上的試卷就是真的?」
深紅色馬褂的男人抬頭看了四周,看沒人注意到這裡,低聲說道:
「我就實話給你們說了吧,這次答案是入圍後再給你們。」
「直接由裡面的差役把做好的答案塞給你們,你們照抄就好。」
士子驚呼出聲:
「這特麼也行?」
深紅色馬褂的男人連忙捂住他的嘴,低聲說道:
「小點聲,你想把調查局的探子給找來嗎?」
「你們就把心放到肚子裡面吧,這上面有大人物撐著,絕對不會出任何問題。」
「如果你們要買答案,明天來伯倫樓,我還在這,我登記你們的姓名、籍貫和保人信息,開考後會有人把答案遞到你們的號棚。」
「你們都想想,你們當的可是法官,這打官司哪裡有不收錢的,你們吃完原告吃被告,這買題的銀子不就掙回來了嗎?」
聽到這話,幾個原本還糾結的士子面面相覷,這話戳在了每個人的心坎上。
這年頭,做官哪裡有不發財的?
雖說只是地方的法官,可手上握著斷案的權柄,到時候別說一千兩,就是幾千幾萬兩,也用不了多久就能撈回來。
當下就有一個士子咬了咬牙,壓低聲音應道:
「好,我們信你!明天我就湊齊銀子來這裡登記,你可別把我們的名額給了別人。」
深紅色馬褂的男人笑著點了點頭,又掃了一眼桌上其他幾人:
「各位都是聰明人,想清楚了,明天趕早來,來晚了可就沒位置了。」
說罷,拿起桌上桌上那盞茶抿了一口,起身攏了攏衣襟,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座位,下樓去了。
這邊幾個士子目送那人走後,趕緊關了窗,圍在一起低聲商議起來。
有人說這肯定是騙局,哪有這麼大膽子敢在開封府城賣科舉考題的,萬一被調查局的人抓了,那可是滅族的大罪。
可也有人說,如今這世道,哪裡沒有門路,朝廷這次新開法官科,本來就很多人摸不著頭腦,人家既然敢明目張胆來賣,那肯定是上下都打通了關節。
爭論到最後,幾個原本就家境尚可、又急於做官的士子還是打定了主意,湊錢也要買這個名額。
其中那個最先動心的士子一拍桌子:
「富貴險中求!咱們苦讀這麼多年不就是為了出仕做官嗎?」
「今天就算是賭一把,成了就能一步登天,就算敗了,大不了咱們不認就是了,他還能咬咱們不成?」
眾人紛紛點頭稱是,當下約定好,各自回去籌錢托保人,明日一早就到伯倫樓來碰頭登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