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27章 鐵壁合圍

  同治五年六月二十八,漢口碼頭。

  第九師的船隊,一艘接一艘靠岸。

  蒸汽輪船、運兵船、拖船,江面上舳艫相接,旌旗把半邊江面都遮住了。

  蘇全踩著跳板上岸,湖廣總督嚴樹森帶著湖北的文武,早在碼頭上候著。

  沒有寒暄,蘇全開口頭一句,問的就是兵、糧、路。

  湖廣的第八師,徐州的第六師,明瑞的第七師,各省的治安旅,開到了哪一步,糧台設在哪兒,桐柏山的幾個口子封死了沒有。

  嚴樹森一一回了。

  蘇全卻不急著走,冷不丁又問了一句,說道:

  「嚴制軍,這股匪在桐柏山里藏了兩年,炸鐵路、刺大總統,你們湖北、河南歷年的摺子上,寫的都是什麼?」

  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嚴樹森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額角冷汗嘩啦啦往下流,拱手回道:

  「侯爺,下頭府縣報上來的,都是零星小匪、饑民聚眾,不成氣候,是下官失察,讓下面蒙蔽了。」

  蘇全哼了一聲,說道:

  「零星小匪?本官大小日子的時候,都沒見過這麼大陣仗的零星小匪。」

  「這瞞報、粉飾的帳,朱中堂派的人就在後營,歷年的匪情冊子、地方奏報,一筆一筆記著。」

  「你讓湖北這幾府幾縣的官,把脖子都洗乾淨了,等著。」

  嚴樹森後背發涼,連聲稱是。

  蘇全這才馬鞭往輿圖上一指,把前敵行轅,設在了信陽。

  他要貼著桐柏山指揮。

  到了信陽,蘇全即刻升帳,四路將領到齊。

  他也不多廢話,把朱鳳標那張口袋陣,布置了下去,說道:「從今天起,沿路設卡,並村封路,堅壁清野,山裡的一粒糧、一兩鹽、一盒子彈,都不許再流進去。

  「另外在四面山口,豎起招撫的大旗。被裹挾的饑民、民夫,繳槍免死。」

  「各路人馬,只許齊頭並進,不許貪功冒進,被人打了埋伏。」

  「誰放跑一個匪首,我拿誰的腦袋是問。」

  京漢鐵路南段,早就封了路、清了場,客貨全停。

  一列列軍列,滿載著步兵、火炮、彈藥,轟隆隆往固縣方向壓。

  山上的固縣大寨,這會兒,已經沒了半分兩年前的氣象。

  任化邦、席正甫帶著武勝關剩下的殘兵,狼狽逃回山寨,把撲空的消息一稟,賴文光當著眾人的面,半天沒說出話。

  鐵路是炸了,車是翻了,幾百條人命也造下了,可劉文澤,壓根不在車上。

  沒殺成仇人,反倒結結實實結了一個死仇。

  寨廳里,三個人對著一張地圖,吵到了半夜。

  席正甫開口說道:

  「大元帥,趁官軍還沒合攏,分股突圍,化整為零,往南鑽大別山。」

  「只要出了桐柏,海闊天空,大有作為。」

  任化邦嘆了一口氣,開口說道:

  「鑽?往哪兒鑽?出了山,就是平原,就是官軍的鐵路、騎兵、排槍。咱們這點馬隊,沖得出去?」

  「要我說,趁他遠來立足未穩,俺帶騎兵先沖他一陣,殺殺他的威風!」

  賴文光一直沒吭聲,末了,慘然一笑,說道:

  「化邦,先生,你們看看這四面。」

  「炸了鐵路,謀弒大總統,這是多大的罪,朝廷這回,是把整片天都壓下來了。」

  「沖,沖不出去。守,又能守幾天?」

  賴文光看向席正甫,焦急地說道:

  「先生當年說,能買來三萬支洋槍。」

  席正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苦笑道:

  「三萬,是嘴上跟洋行談的數。真正進山的、路上被扣的、這兩年打沒的,如今能打響的,撐死幾千條,子彈更是打一條少一條。」

  賴文光閉了閉眼,沒再問。

  他站起身,走到寨門口,望著山下黑沉沉的群山。

  「傳令,寨里的老弱、傷兵、這兩年被裹挾上來的饑民,願意走的,發一點乾糧,趁夜自己下山。」

  「官軍有招撫的旗,繳槍不殺,別讓他們陪著咱們送死。」

  「剩下的,願意跟我賴文光、跟任賢弟守這座山的,都是天京出來、捻子裡出來的老兄弟。」

  「守一天,是一天。」

  席正甫張了張嘴,還想再勸,賴文光擺了擺手,不再說話。

  官軍的口袋,一天天收緊。

  山下的村子並了,糧道斷了,鹽道斷了,連進山採藥、打獵的小路,都讓治安旅和警察把住。

  忠義救國軍在外頭的哨卡、屯糧的小寨,一處處讓第九師拔掉。

  新軍每到一處,先放炮,再放火清出射界,步兵端著上了刺刀的後膛槍,一步步往裡軋。

  山上的子彈打一發少一發,又沒有炮,對著官軍的野戰炮、山炮,只有挨砸的份。

  白天丟一道梁,夜裡丟一條溝。

  招撫的大旗,比大炮還管用。

  短短五六天,下山投誠的人,就已經超過了幾千人。

  賴文光手底下那點人馬,像烈日下的雪,一層層化掉,最後全縮回了固縣老寨。

  參謀捧著冊子,給蘇全報數。

  「回侯爺,五天,連拔匪寨七處,受降、俘虜一千三百多,斬獲數百。」

  「如今山裡的匪,連家眷帶傷兵,滿打滿算,就剩固縣這一座老寨,能拿槍的,千把號人。」

  蘇全冷哼一聲,說道:

  「賴文光倒是個明白人,把人都給我聚到一處了,省得老子一個山頭一個山頭去掏。」

  蘇全站在對面山頭上,拿千里鏡望著那座殘寨,問身邊的參謀:

  「賴文光還在裡頭?」

  「回軍門,在。任化邦的馬隊,也縮在寨里,沒走。」

  蘇全放下千里鏡,說道:

  「倒是兩條漢子,沒學那四散奔逃的兔子。」

  他轉過身,下令說道:

  「傳令,炮隊連夜推上去,各旅封口,明兒一早,總攻固縣。」

  「告訴弟兄們,賴文光、任化邦,死活不論。那個買辦席正甫,給我留口氣,我還要他嘴裡的供詞。」

  夜色里,一門門山炮、野戰炮,被騾馬和人力拖上對面的山頭,黑洞洞的炮口,對準了固縣大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