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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挖地三尺

  同治五年六月十九,北京永定門火車站。

  劉文澤的專列,一路疾馳緩緩進站。

  從鄭州到北京,一天一夜。

  車剛停穩,還沒等他下車,站台上的氣氛就不對。

  張英黑著臉迎上來,低聲說道:

  「大總統,鄭州行營明瑞、恆泰的急報,機車追了一路,剛到!」

  劉文澤心裡咯噔一下,接過來,幾眼看完。

  急報是恆泰的手筆,字寫得又急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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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發南下漢口的列車,行至武勝關,遇伏。

  劉文澤捏著那張紙,半天沒動。

  那節彩車,本來是給他南巡預備的。

  他要不是嫌那點麻煩,這會兒,自己就是武勝關深溝里的一具焦屍。

  站台上風大,吹得人發涼,他後背上的冷汗,一層一層滲了出來。

  差點cos了張大帥。

  張英低聲說道:

  「大總統,回宮再說。」

  劉文澤擺了擺手,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問道:

  「恆泰現在何處?」

  「在鄭州,武勝關一線,親自盯著。」

  劉文澤說道:「順著炸藥查,順著鐵路查,順著買炸藥的銀子查。」

  「工地的民夫、包工,車站的腳夫、眼線,一個一個過篩子。」

  「我要知道,是誰,多少人,窩在哪兒。」

  「告訴明瑞,第七師即刻封鎖武勝關、桐柏山北麓,京漢全線戒嚴,鐵道兵不惜一切,搶通武勝關。」

  張英一一應下,轉身就去布置。

  武勝關、鄭州這一頭,恆泰早就動了手。

  內政部調查局的人,旁的不會,挖地三尺的本事,一樣不缺。

  炸車現場的殘匪屍首、重傷俘虜、沒炸完的洋炸藥和雷管,先抬了回去。

  沿線修路的民夫、包工,重新登記,一個一個問。

  工地炸藥庫的帳封了,進出一包包對。

  鄭州車站那個被買通的腳夫,讓調查局的人半夜從被窩裡拖出來,還沒上刑,就尿了褲子,把誰給的銀子、誰遞的話,吐了個乾淨。

  混進工地、事後失蹤的那幾十個「饑民」,籍貫、口音、誰引薦的,也一筆一筆對了出來,都指著桐柏山、固縣那一片。

  重傷的俘虜熬刑不過,也開了口。

  這一審,審出來的東西,連恆泰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伏兵的口供、腳夫的供詞、失蹤民夫的籍貫,三股繩擰到一處,指向同一座山,同一伙人。

  盤踞在桐柏山固縣一帶的,是太平天國的遵王賴文光,捻軍統領任化邦,還有一個上海來的買辦,席正甫。

  恆泰盯著「賴文光」三個字,牙根咬得咯咯響。

  太平天國的遵王,滅了的長毛巨酋,就在京漢鐵路旁邊,在南北大動脈的嗓子眼上,藏了兩年多。

  地方官的摺子上,竟連個響屁都沒有,只當是零星小匪,瞞了個嚴嚴實實。

  他不敢耽擱,連夜把口供、證據,搭機車、換快馬,加急往北京送。

  六月二十一,武英殿,劉文澤主持召開了樞密院會議。

  陸軍部張英,軍輜部王發桂,軍械部丁日昌,治安部傅振邦,齊齊到了。

  恆泰那份急報,連同幾頁供詞,在眾人手裡傳了一圈。

  殿裡的氣氛,非常壓抑。

  傅振邦第一個拍了桌子,臉漲得通紅,大聲說道:

  「賴文光!這老賊,天京城破讓他溜了,朝廷找了他兩年,原來窩在桐柏山!」

  「幾千號拿著洋槍的反賊,蹲在京漢線旁邊,地方官報上來的,竟還是幾個蟊賊!」

  張英沉聲說道:

  「大總統,這已經不是匪患了。炸鐵路,謀弒大總統,屠戮官民,這是謀反,是十惡不赦的大逆。」

  劉文澤坐在上頭,一直沒說話,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才開口,說道:

  「搜捕的事,你們議。圍剿的事,也一併議了。」

  傅振邦先接話,吩咐道:

  「各省的治安旅可以先封山,嚴查各地戶口,嚴守交通要道,斷他們的耳目糧道。」

  張英點了點頭,說道:

  「封山,只能困住他們。要想剿滅他們,還得新軍。」

  「桐柏山連著大別山,山高林密,豫鄂兩省交界,自古就是藏匪的窩。」

  「單從一面打,是趕羊,轟散了又聚,流竄出去,為禍更烈。」

  「我們應該多路合圍,收緊口袋,一口吞下去,一個都不許放出山。」

  議到掛帥,眾人都看向劉文澤。

  桐柏山在豫鄂交界,離北京兩千里,鞭長莫及。

  明瑞的第七師在鄭州,可他要護著京漢、守著行營,抽不開身。

  劉文澤早有盤算,抬手在輿圖上,點在了江寧的位置,吩咐道:

  「這次就由江寧行營守備大臣蘇全掛帥。」

  由他就近掛帥,比從北京派人,快了不止十天半個月。

  劉文澤一字一句,吩咐道:

  「擬旨。授蘇全全權,節制湖廣、河南、山東、兩江所有新軍、治安旅,統統歸他調遣,進山會剿。」

  「賴文光、任化邦、席正甫,三個首惡,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被裹挾的饑民、民夫,繳槍免死,給口糧,往脅從里多開一條活路,別把人都往絕路上逼。」

  景壽遲疑了一下,說道:

  「大總統,蘇全這人,能打是能打,就是......貪財,手黑。」

  劉文澤冷笑一聲,他貪財還能有我貪的多?

  繼續說道:

  「我要的,就是他這股子手黑的勁。」

  「讓朱鳳標跟著他,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朱鳳標管糧餉、管文案、管分寸,蘇全管殺人。」

  旨意當場擬好,用了印,沿鐵路、換快馬,晝夜南下,直奔江寧。

  劉文澤望著輿圖上桐柏山那一片,眼神冷了下來。

  「我不去武漢,是嫌麻煩。」

  「他們倒好,嫌我命長。」

  「這一回,我倒要看看,是誰把脖子,伸進這口袋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