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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和光同塵?

  眾差官得令,立刻分散開來,在火場殘留的幾間半塌屋子裡翻找起來。

  沒半個時辰,就聽見有人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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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這兒有東西!」

  陳璟喜出望外,趕緊吩咐道:

  「快!呈上來!」

  聞言,隨行的官差將搜出來的箱子抬了上來。

  只聽得「哐嘡」一聲,官差一槍托砸開上面的銅鎖。

  掀開蓋子,滿箱的紙條直接撞入了陳璟的目光,陳璟急忙上前,不顧在場人員,自顧自地翻閱了起來,越看越心驚。

  這裡的東西傳出去,足夠掀翻整個西安府官場。

  知道輕重的陳璟急忙又將箱子封了起來,下令道:

  「快,將這箱子連夜運往北京!」

  就在這時,陝西省左參政恩承聞訊趕到了現場,看著滿目狼藉、遍地死屍的火災現場,不停直搖頭。

  這都什麼時候了,還玩火龍燒倉這一套,這不就是和尚頭上的虱子,明擺著的嗎?

  這跟直接告訴人家,自己這裡不乾淨,有什麼區別?

  這邵承業真的是越活越回去了,這點手段都耍不明白!

  轉頭看見了都御史陳璟,又看見了他身後的大箱子,心裡明白此事大概率沒法善了了。

  快步湊到陳璟跟前,急忙拱手說道:

  「都御史大人受驚了,都怪我御下不嚴,才出了這檔子事,我一定徹查到底,給朝廷給大人一個交代。」

  接著對自己帶來的兵丁吩咐道:

  「快,把證人和證物都保存完好!請都御史大人移步西安府衙,我們商議巡庫事宜如何?」

  此言一出,還未及陳璟回應,兵丁一擁而上,就想扣押剛起獲的箱子和倉庫官吏。

  「且慢!」

  陳璟大喝一聲,帶著一味審視的目光,看向恩承,拱手問道:

  「不知道,這位大人是?」

  恩承擺了擺手,說道:

  「陝西巡撫衙門左參政恩承。」

  陳璟冷哼一聲,打趣道:

  「原來是恩參政當下啊,我還以為是哪裡冒出來的一夥兒土匪呢!」

  「你......」

  聽著陳璟不善的語氣,恩承手指發抖,心裡憋著一肚子火,說道:

  「陳都御史,這裡人多眼雜,可否借一步說話?」

  陳璟不客氣的說道:

  「朗朗乾坤之下,沒有藏污納垢的地方,有什麼話,請恩參政直言。」

  恩承一愣,這也太不給自己面子了,這些當御史的,都是讀書把腦子讀傻了嗎?

  一定要這麼軸?

  開口勸道:

  「都御史大人,我們同朝為官,一定要把事情做的這麼絕嗎?」

  陳璟抱拳向上行禮,說道:

  「老夫身為都御史,奉朝廷奉都察院命令,巡檢各省糧庫,心中只有職責、只有百姓。」

  恩承繼續說道:

  「陳大人,同朝為官講究的可是和光同塵啊!」

  「呸!」

  陳璟不客氣的說道:

  「哪裡有什麼和光同塵?不過就是同流合污而已,說這麼好聽幹嘛?」

  恩承面色漲紅,看來這老賊是王八吃秤砣鐵了心要跟自己作對,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當即吩咐道:

  「來人,請都御史大人下去休息,把人證物證都送往巡撫衙門!」

  一聲令下,隨行兵丁又行動了起來,場面頓時一片紛亂。

  「我看誰敢!」

  陳璟一揮手,隨行都察院的官差嘩得舉起了步槍,紛紛上膛!

  陳璟開口說道:

  「老夫奉皇命巡視地方,你們是想對抗朝廷嗎?老夫喊三聲,還不停止你們的所作所為,我就要下令開槍了!」

  一方人多,一方人少,但人少的一方有槍,整個局面就微妙了起來。

  兵丁們頓時僵在原地,腳像灌了鉛一樣動不了,沒人敢拿自家性命往前闖,一個個扭頭看向恩承,等他拿主意。

  恩承也沒想到陳璟居然敢把槍亮出來,當場撕破臉,驚得後退半步,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怎麼也算不到,一個前來巡倉的御史,居然敢在陝西地面上動槍,真就不怕事後被追究滋事攪局的罪名?

  可事到如今,他退也不是進也不是,退了就是丟了人證物證,日後查起來他們一干人都逃不掉。

  真要是硬沖,鬧出兵流血來,這事就徹底收不了場了。

  正僵持著,遠處又傳來一陣馬蹄聲,塵土飛揚里,一隊人馬朝著火場疾馳而來,當先一人一身中將軍服,老遠就喊:

  「恩參政,出了什麼事?驚動了都御史大人,快叫你的人退下!」

  來人正是陝西提督曹克忠,他得了信趕過來,一瞧見這劍拔弩張的架勢,額頭的汗當時就下來了。

  恩承瞧見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道:

  「曹軍門,你來的正好,陳都御史硬是要把證物帶走,不肯給我們留底辦理,這不是不給我們陝西官場留活路嗎?」

  曹克忠沒接他的話,翻身下馬,整了整衣甲,快步走到陳璟面前,拱手躬身:

  「下官曹克忠,見過都御史大人。地方上辦差事不周到,讓大人見笑了。」

  他轉頭就喝斥恩承:

  「陳大人奉皇命前來查案,證物自然該由欽差親自保管,你湊上來搶什麼搶?還不快叫你的人退下去!」

  恩承愣住了:

  「軍門,你這是什麼意思?」

  曹克忠冷哼一聲:

  「什麼意思?抗旨的罪過你擔得起嗎?真要鬧得不可開交,咱們所有人都得跟著掉腦袋!」

  恩承看著滿場舉著槍的都察院差官,又看看聲色不動的陳璟,到底是軟了下來,咬咬牙揮了揮手:

  「都退下!」

  兵丁們得了命令,頓時鬆了口氣,呼啦啦退到一邊,場中緊繃的氣氛這才鬆了幾分。

  曹克忠又轉過身對著陳璟賠笑:

  「大人一路辛苦查案,地方上早就備好了住處和茶飯,不管怎麼說,先歇歇腳,有什麼話,咱們慢慢說,好不好?」

  陳璟掃了一眼退開的兵丁,又看向曹克忠,沉聲開口:

  「軍門來得正好,本御史奉朝廷之命查常平倉貪腐窩案,方才恩參政要搶證物,意圖毀滅證據,這事你都看見了?」

  曹克忠躬身道:

  「下官看見了,是恩參政糊塗,驚擾了大人辦案,回頭下官一定請巡撫大人治他的罪。」

  「只是這天色眼看著就要黑了,大人在這裡風餐露宿的也不是回事,不如先隨我回府城,一應吃住都安排妥當,也好慢慢審案子。」

  陳璟沉吟片刻,他知道對方這是緩兵之計。

  可現在自己人少,真在這裡耗著也討不到好,不如順坡下驢,先穩住局面,等連夜送證物的人出了陝西境內,就什麼都不怕了。

  他點了點頭:

  「也好,那就叨擾地方了。只是這箱子證物,必須由我的人親自看管,半分也差池不得。」

  曹克忠連忙應道:

  「那是自然,全聽大人吩咐。」

  一行人護著箱子,簇擁著陳璟往西安府城而去,火場只留了都察院的人牢牢把住關口,不許任何人進出。

  恩承走在最後,看著那口被牢牢護住的箱子,對著曹克忠使了個眼色,克忠微微搖了搖頭,腳步不停,跟著大隊伍往城走。

  只是沒人注意到,他悄悄抬手,給暗處的心腹遞了個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