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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妄圖脫罪!

  田守倉一聽「滿門抄斬」四個字,打了個寒顫,什麼僥倖都沒了。

  不燒是死,燒了興許還能活,他還能挑個啥。

  只能把心一橫,賭一把大的,賭輸了,自己就拉上所有人賠命!

  田守倉聲線都在顫抖,說道:

  「行,那我可就按照廳長你的安排乾了,可這火......我們怎麼燒?」

  邵承業不急著答,打算先支走他,再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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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口應付道:

  「你先去,把最空的那幾座倉摸清楚,一座能裝多少、門朝哪邊開、離著有人家的倉多遠,都給我記下來。」

  「再去備些引火的乾草、油布,聽我招呼,叫你動手再動手。」

  田守倉點了點頭,答應了下來,既然有廳長大人的安排,自己只有領命的份。

  大不了,自己把他們檢舉出去,算個污點證人。

  屋裡頭就剩下邵承業跟師爺兩個人。

  邵承業環顧四周,見沒有旁人,壓低了嗓子,說道:

  「今晚這火,讓他親手去點。」

  師爺一愣,眼珠子轉了轉,隨即回過味來,湊上前,低聲說道:

  「東翁的意思是......」

  邵承業一字一句,慢悠悠的說道:

  「火一燒,要是只燒幾座空倉,那還不好定案。」

  「可要是燒死了人呢?他田守倉,值守期間玩忽職守,燈燭不慎,引發天火,燒毀省倉,燒死多命。這是個什麼罪,你曉得。」

  師爺咽了口唾沫,緩緩吐出兩個字:

  「死罪。」

  邵承業猛地點頭,安排道:

  「到那時候,本廳長當場將他軍法從事,以正國法,以平民憤。」

  「一個未入流的管倉小吏,死了也就死了,誰會替他出頭。」

  「這些年的虧空、白條、盜賣、摻沙,一股腦兒,全算在他一個死人頭上。」

  「人死了,帳就爛了,這樁案子,到他這兒,結得乾乾淨淨。」

  師爺還有點不放心,低聲問道:

  「他要是臨了喊冤,亂咬人呢?」

  邵承業冷哼一聲,說道:

  「死人還能咬人?你去安排,讓他把話說不囫圇。手腳麻利些,別留下什麼把柄!」

  師爺心領神會,低頭去了。

  天色漸黑,所有一切都準備妥當!

  邵承業說是清場,遣散倉里的人,其實只草草吆喝了兩嗓子,拿了花名冊點了點,就算完事。

  那些縮在倉角避風的逃荒流民,誰也沒真去攆。

  他又派了兩個親信差役,跟著田守倉,說是搭手,實則一左一右盯著,防他臨陣跑了。

  邵承業站得遠遠的,朝那幾座空倉努了努嘴,說道:

  「記住了,是你夜裡查倉,燈燭碰倒了,自個兒沒留神。」

  田守倉懷裡揣著火摺子,腿肚子直哆嗦。

  本想著跑路,結果被邵承業派來的差役半攙半推,推進了倉庫。

  他哆哆嗦嗦劃亮了火,湊到乾草上,騰地一下,火苗子躥起來。

  他大喊一聲,說道:

  「走水了!」

  扭頭就往外跑。

  二月天,風乾物燥,火借風勢、風助火勢。

  滔天大火,噼里啪啦亂響,在風勢下捲起火龍,順勢朝糧倉席捲而去,一座連著一座,眨眼燒成一片。

  兩個差役扯著嗓子喊救火,敲鑼的敲鑼,提水的提水,附近的人陸陸續續趕來,可杯水車薪,那丁點水潑上去嗞啦一聲就沒了。

  風越刮越緊,火舌亂竄,眼見著撲向了那幾座擠著流民的倉。

  裡頭先是一陣驚叫,跟著是哭,是喊,是亂跑的腳步聲,亂成一鍋粥。

  腿腳快的沖了出來,滿臉是血,慢的,就再沒了聲息。

  田守倉癱在空地上,讓火光烤著,眼睜睜看著,整個人都傻了,嘴裡一個勁兒念叨:

  「咋會這樣......」

  「......不該是這樣的......」

  火燒火燎,折騰了整整一宿。

  天蒙蒙亮,火勢才算收住。

  連綿的倉倉成了一片焦黑的瓦礫,還冒著青煙。差役們從灰裡頭扒人,一具一具往外抬,蓋著破席,排成一排。

  邵承業來了,背著手,不慌不忙掃了一圈,目光最後落在田守倉身上。

  田守倉叫人架著,臉上又是灰又是淚,見他過來,跟抓著救命稻草似的,哭喪道:

  「廳長,昨晚值守差役疏於職守,不甚打翻油燈,才釀成這滔天大禍啊!」。

  邵承業不等他說完,臉唰地沉下來,當著一眾差役、圍觀的百姓,厲聲開口:

  「田守倉!你身為常平倉大使,值守期間貪杯誤事,燈燭不慎,引發天火,燒毀朝廷省倉,燒死無辜多命,鐵證如山!」

  田守倉愣住了,半晌才回過味,伸手指著邵承業,哆哆嗦嗦說道:

  「你!都是你讓我......」

  邵承業斷喝一聲,大聲罵道:

  「住口!死到臨頭,還敢血口攀誣上官,妄圖脫罪!」

  「如今春荒,饑民滿城,你犯下這等滔天大禍,不就地正法,何以平民憤,何以定人心!」

  他一甩袖子,聲音冷硬,說道:

  「本廳長現在就將你軍法從事,先斬後奏!來人,拖下去,斬!」

  田守倉這才徹底明白,自個兒讓人家賣了,還要替人家數錢。

  他拼命掙扎,扯著嗓子喊,想把那樁火龍燒倉的真相嚷出來。

  「是邵承業!是他逼俺的!白條都在......」

  兩個如狼似虎的差役撲上去,一團破布死死堵了他的嘴,後頭的話全悶在了喉嚨里,只剩嗚嗚的動靜。

  他人讓倒拖著,往倉外空地里拽,兩腳在灰土上蹬出兩道印子。

  邵承業別過臉,看都不看,只抬了抬手。

  一聲悶響過後,什麼都靜了。

  邵承業緩緩吐出一口氣,懸著的心落了地。

  他轉過身,臉上又換了副沉痛模樣,吩咐左右:

  「收殮了吧,連夜寫摺子上報,就說常平倉夜裡失火,倉官田守倉疏於值守、釀成巨禍,已就地正法,餘事另行料理。」

  他正說著,心裡盤算著這樁案子到此就該封口了。

  一名差役忽然連滾帶爬跑來,湊到他跟前,聲音都變了調,說道:

  「廳長!不好了!都察院的陳都御史,到、到城門口了,直奔著咱們這片倉來,說話就到!」

  邵承業臉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了個乾淨。

  嘴裡喃喃自語道:

  「來者不善啊!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我們去會會這位都御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