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都不要攔著我,我就不信他們敢碾過去!」
老儒生還趴在鐵軌上一動不動,鐵了心要訛一筆再走。
旁邊的人也不敢上前拉他,就眼睜睜看著他趴在這裡。
半晌,一名衛兵跑了過來,大聲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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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大總統令,準備發車!」
這話一傳出去,那躺在鐵軌上的老儒生一下子愣了,本來還閉著眼等死,聞言猛地睜開眼,臉上血色當場褪了個乾淨。
不是,你還真敢開車啊?
我就不信這麼大個鐵疙瘩他真的能動起來?
故作玄虛!
他左右看了看,周圍的衛兵都抱著槍站著,半點兒要拉他起來的意思都沒有,遠處火車頭已經開始鳴笛。
白汽呼呼往天上冒,那轟隆隆的聲響越來越近,巨大的聲響震得他後脊梁骨都在抖。
汽笛聲再次鳴起,發出了最後的開車信號。
「哐...嘡...哐...嘡...」
蒸汽機車慢慢動了起來,圍觀群眾大喊出聲:
「動了!它真的動了!」
「這...這...這是怎麼動起來的?拿牛拉估計都拉不動吧!」
伴隨著群眾的議論,火車不斷提速,衝著趴在軌道上的老儒生碾了過去。
那老儒生趴在冰涼的鐵軌上,能清晰感覺到鐵輪碾過來的震顫順著鋼軌往骨頭裡鑽。
那轟隆隆的聲響越來越近,震得他耳朵嗡嗡直響,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這下徹底慌了,之前想好的殉道說辭全堵在了喉嚨里,連哭號都發不出聲。
他本來就是拿了人家的銀子過來鬧事,哪裡真的肯把命丟在這裡?
眼看著火車頭越來越近,老儒生終於繃不住,連滾帶爬從鐵軌上翻了下去,癱在路邊的草地上大口喘著氣,臉白得跟紙一樣。
衛兵們一擁而上,直接把他和剩下幾個同來鬧事的儒生全都捆了個結實,拖到一旁候著發落。
周圍圍觀的百姓見狀,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指指點點對著那老儒生說笑:
「剛才不是說要讓人從你身上壓過去嗎?怎麼又爬下來了?」
「我看啊,就是裝模作樣騙銀子的,真要他死他哪兒敢啊!」
劉文澤站在車廂內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小樣,要不是現在沒有壓路機,否則高低給你點顏色瞧瞧。
火車速度越來越快,司機立刻拉響了汽笛,長長的嗚鳴聲過後,蒸汽機車拖著一溜兒車廂,穩穩順著鐵軌朝著天津駛去。
「哐哧...哐哧...哐哧...哐哧......」
風順著敞開的車窗往車廂里灌,吹得人臉皮發抖。
擠在車廂里的百姓趴在窗邊上,看著路邊的樹啊、房子啊刷刷往後退,全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我的娘哎,這也太快了!比咱們趕騾子拉車快了不止一百倍啊!」
「才走了半炷香功夫,咱們就走了快十里地了!那商人說的真不假,一天到天津真不是吹的!」
坐在頭等車廂里的各國公使,也圍著劉文澤說著恭維的話。
英國公使阿禮國端著一杯茶,笑著開口:
「大總統果然眼光長遠,這麼大的工程,不到三年就修通了,貴國的新政真是日新月異啊。」
劉文澤笑著擺了擺手,開口說道:
「這才哪跟哪兒啊,也不過才一段小鐵路而已,後面的路還長著呢。」
沒錯,自己打算效仿大炮先生,用三十年時間,修十萬公里鐵路。
把整個國家用鐵路連接起來,到時候朝發夕至,到時候可以規劃沿海、沿江、沿鐵路三大工業帶。
景壽和曾國藩相對而坐,這火車當真是很快啊,曾國藩感慨道:
「這火車不費蓄力人力,只靠著燒煤就能跑這麼快,要是當初有這東西運輸軍需,不知可以減輕多少徭役。」
「古人說的『日行千里,夜行八百』,原來不是神話,洋鬼子的機器居然真能做到這一步。咱們之前守著舊法子,真是坐井觀天了。」
景壽也帶著驚嘆,感慨道:
「可不是嘛,我這一輩子什麼沒見過,今兒第一次坐火車,才知道世上還有這麼厲害的東西。」
「以後咱們調兵運糧,再也不用發愁河道淤堵、道路難走了,也不用損耗巨大了,能節省多少糧食啊。」
劉文澤聽見這邊的議論,心裡想著,你們還是見識太淺薄了,要是你們坐過時速三百五十公里的高鐵,就會明白,你們剛才所言,也不過是井底觀天。
不過現如今這能跑四五十公里的蒸汽機車也勉強夠用了!
劉文澤正望著窗外出神,路基兩邊的白楊樹一排排往後倒。
這時,景壽冷不丁走了過來,挨著他坐下,壓著聲音,說道:
「大總統!」
劉文澤神遊天外,沒有聽到。
景壽無奈,伸手按在劉文澤肩膀上,低聲說道:
「大總統!」
這一按,直接把劉文澤嚇了一激靈,馬上把手槍掏了出來,大喊一聲:
「哎呀我去,誰呀!」
扭頭一看是景壽,埋怨道:
「我說總理大人,你是屬鬼的嗎,啥時候坐過來的,怎麼一點聲都沒有?剛真是嚇死我了。」
火車車廂內其他重臣都在憋笑,時不時能夠聽到噗嗤一聲。
景壽看了看停在空中的手,又看了看劉文澤,不是,你剛才幹嘛呢,瞧給你嚇得。
景壽沉思片刻,接著說道:
「大總統,這火車確實神奇,可這帳,怎麼算怎麼彆扭。」
算帳?
算什麼帳?
劉文澤看向景壽,開口說道:
「你這葫蘆裡面又賣的什麼藥?」
景壽開口說道:
「大總統,我們眼下又不打仗,漕糧也改走海運了,這條鐵路修得是氣派,可一趟趟跑著,燒的可都是白花花的銀子。」
「煤不要錢?人工不要錢?鐵軌機車,哪一樣不是銀子堆出來的?這麼一條金貴路擱在這兒,我瞅著,怪浪費的。」
劉文澤被他逗笑了。
笑著說道:
「總理大人,你這就是典型的地主家算帳,只看見鍋里下了多少米,看不見灶上蒸出多少饃。」
景壽一愣,問道:
「此話怎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