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四年八月初五,大理寺衙門,現在是大理院衙門了。
聽說總憲大人瑞常要親自審理此案,四面八方的人蜂擁而來,把大理院堵了一個水泄不通。
這可是大清開天闢地第一遭用新法打官司的,這個熱鬧一定要湊!
比瑞常更頭疼的是司法部總辦大臣鄭敦謹,先前在刑部的時候,自己都是端坐大堂打別人板子的,沒想到有一天還有自己坐在堂下當檢察官?
他倒是不想來,但是司法部上下沒一個人懂檢察官是什麼東西?
要幹什麼。
迫不得已,只得趕鴨子上架,從外交部找了個章京,幫忙尋來了英國檢察官的章程,自己看了兩遍,匆匆來開庭了。
就是學子們請的狀師都是抓來的,畢竟再過一段時間就要考法官了,誰還想干狀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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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架不住學子們家裡有錢,給的銀子多,所以勉為其難,看在銀子的份上,來替人打官司。
看著時辰差不多了,瑞常咳嗽了兩聲,開口說道:
「來人,升堂,帶人犯!」
「威......武......」
不到半刻鐘,二十多名哭廟的學子,就被抓到了大堂之上。
瑞常一拍驚堂木,大聲說道:
「嫌犯跪下!」
一個學子梗著脖子說道:
「我等具有功名,既然朝廷還沒有革去沒有的功名,那麼我們無需下跪。」
「再者說,大人您這是新式法庭,講究的是控辯雙方平等,怎麼可以強迫我們下跪你!」
瑞常再一次拍了驚堂木,大聲罵道:
「你們這群冥頑不靈的狂徒,你們既然知道新政,為何反對新政!」
那學子拱著手說道:
「總憲大人,我等支持符合我們利益的新政,反對侵犯我們利益的新政,這新式法庭我們認可。」
「但是朝廷搞得新式大學堂,棄聖人之道,宣鬼子之器,此非本末顛倒否?」
瑞常剛要再拍驚堂木,鄭敦謹手裡拿著檢察官章程,趕緊出聲說道:
「總憲大人,錯了,程序不是這樣的!」
瑞常一愣,轉頭看向鄭敦謹,問道:
「什麼程序?」
鄭敦謹一整個大無語,這總憲大人搞新政就只學個皮毛的嗎?
不過人家比自己品階高、資歷深,沒膽子當面指正,只好把自己手裡的章程給遞了上去。
瑞常接過章程一看,趕緊捂了一下自己的腦門,竟然是這麼回事?
以前審案子審習慣了,一時半會兒沒調整過來,仔細看了一遍章程。
瑞常咳嗽了兩聲,掩飾了一下尷尬,開口說道:
「既然控辯雙方已經就位,請控方檢察官宣讀起訴書。」
鄭敦謹聞言,趕緊起身,清了清嗓子,說道:
「今有學子,狂悖不堪,驚擾孔聖人大駕,聚眾倡亂,罪同謀逆,應當依順治年間處置哭廟案之舊例,案犯斬首,家眷流放。」
瑞常點了點頭,不錯,不錯,這個罪名好,到時候不管他辯方說出花來,自己也要按這個判。
接著,瑞常看向下方的學子,不以為意的說道:
「大膽狂徒,你們是否認罪?」
那名學子又開口說道:
「敢問總憲大人,我們何罪之有?」
瑞常一拍驚堂木,大聲說道:
「好啊,鐵證如山,你們竟然還敢抵賴,來人給我大刑伺候!」
衙役們正要把刑具抬出來,鄭敦謹趕緊說道:
「總憲大人,又錯了,現在不讓當堂刑訊逼供了,您忘了?」
那學子嚇得瑟瑟發抖,一聽此言,也壯著膽子說道:
「總憲大人,我們有功名,按律不得刑訊。」
瑞常整個人像啞了火的大炮,以前審案那裡這麼些規矩?
只好接著說道:
「既然被告不認罪,請控方提供人證物證。」
鄭敦謹早就準備好了,大手一揮,先前在京師大學堂繳獲的「大成至聖文宣王先師孔子之位」就被司法部的差役抬了上來。
鄭敦謹開口說道:
「這些狂徒,潛入孔廟,盜取聖人牌位,更不思悔改,居中哭廟,驚擾聖人安寧,罪犯欺天,有此牌位為物證。」
接著說道:
「有孔廟廟祝和周邊差役、百姓為人證,證詞具在,現呈堂提供。」
瑞常看了證據,點了點頭,到底是刑部出來的老刑名,這點差事辦的確實滴水不漏。
轉頭看向那幫學子,說道:
「人證物證俱在,你等還有何話說?」
那名學子看了一眼自己請來的狀師,李狀師迫不得已,硬著頭皮走了出來,拱手說道:
「啟稟大人,我的當事人沒有參與盜取聖人牌位的事,當時他......他......」
李狀師眼珠子亂轉,思來想去,有了,開口說道:
「他當時正在苦讀聖賢之書,聽聞大總統廷杖之舉,哀嘆聖人之道不存,這才想著哭廟跪諫,望朝廷維護孔孟之道,其乃是一片孝心。」
瑞常點了點頭,說道:
「也就是說,你承認他當時哭廟了?」
李狀師一愣,抬頭看向瑞常,有你這麼理解的嗎?
重點是這個嗎?
支支吾吾半天,說道:
「這...這...這可如何是好!」
轉頭看向別的狀師,你們也不像個柱子一樣光站著不動啊?趕緊上啊?
一旁別的狀師眼觀鼻,鼻觀心,更有甚者抬頭看著這大堂的房梁。
嗯,不錯,到底是衙門,這個大梁是個好木頭。
見自己的狀師都不出力,學子們急了,自己開口辯答道:
「我等為聖人門徒,聖人乃我等祖師,我等有權請祖師牌位,是請不是偷,我等無罪。」
瑞常點了點頭,一拍驚堂木,大聲說道:
「好,嫌犯已經招供,他們偷了聖人牌位,此案具結,讓他們簽字畫押吧。」
學子們一個個目瞪口呆,傻愣在一旁。
不是,說好的新式法庭呢?
判案你給我判好了呀!
瑞常還心裡盤算著,這案子總算是結了,以後審案要是都這麼簡單該多好啊?
書吏剛寫好結案呈詞,要拿給學子們畫押,鄭敦謹趕緊出聲說道:
「總憲大人,又錯了!質證結束,要辯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