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班師的軍令飛向四面八方,朝廷終於解除了戰時狀態。
時間飛逝,同治四年七月二十八日,軍輜部衙門裡,擠滿了來結帳的晉商,總算是打完了,朝廷給他們結算運輸費用。
為了給大軍供應軍需,晉商損失駱駝無數,這要是朝廷賴帳了,晉商就可以選擇跳黃河了。
王發桂剛打算來當值,看到門口烏泱泱一大群晉商,高聲說道:
「都讓一讓,讓我先進去。」
旁邊一個晉商罵道:
「你這人怎麼回事,怎麼還插隊啊?」
旁邊排隊的晉商聞言紛紛起鬨,指責他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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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呀,我們從昨天就排在這裡了,你誰呀,憑什麼插隊?」
王發桂大喝一聲:
「我是兵.....吭,軍輜部總辦大臣王發桂,你說我憑什麼插隊?」
此言一出,場面為之一靜,瞬間就讓出一條道來,讓王總辦走了進去。
剛進大堂,協辦大臣畢道遠趕緊迎了上來,畢恭畢敬地說道:
「大人,您總算來了,沒有您簽批,這一分銀子都不能給他們。」
王發桂點了點頭,問道:
「怎麼樣了?」
畢道遠趕緊回道:
「大人,帳房正在抓緊時間核算數目,再有幾個時辰,帳單也就清楚了。只是......」
王發桂不耐煩地說道:
「吞吞吐吐的想什麼話?有什麼話你就直說。」
畢道遠趕緊說道:
「大人,中央銀行那裡出了岔子,他們讓我們開了票據,叫什麼支票,加蓋我們衙門大印後,讓晉商直接去太原和綏遠的分行去取。」
「晉商門怕朝廷欺騙他們,說我們不認帳,堵在我們門口不願走!」
王發桂皺著眉頭哼了一聲,不以為然地說道:
「這幫晉商,膽子比芝麻還小,什麼時候朝廷賴過他們的帳?」
畢道遠苦著臉湊上來:
「大人您忘了,先前朝廷查抄內務府的時候,接手了內務府的幾個票號,那筆帳就賴了。」
「對晉商這些大戶,全都給兌的房子。」
接著目光掃視了一圈,見沒有旁人,湊到王發桂身旁,低聲說道:
「現在大總統手裡可是多出來了不少房子啊,他們擔心是正常的。」
王發桂言語一塞,這事當時確實幹的不地道啊。
低聲問道:
「這房子先前不是都抵給遷入京師的大戶了嗎?怎麼還有房子?」
畢道遠低聲說道:
「大人忘了,大總統遇刺的時候,除了三家王爺,其他所有宗室都用知情不報給牽連了,又得手了不少房子。」
「再者說,當時查抄無良晉商的時候,可是抄了不少房子在山西啊,你說朝廷讓他們回去領,這不是明擺著告訴他們,抵房子嗎?」
王發桂聞言閉上了眼,說實話,自己要是晉商那肯定也不信啊!
王發桂揉了揉漲得發疼的太陽穴,開口說道:
「這些人跟著大軍走了小半年,風吹日曬把命都拴在褲腰帶上,就等著這筆錢回去養家活口呢,換了我我也急。」
「中央銀行那邊的頭寸到底夠不夠?」
畢道遠回道:
「我前兒打聽了,總行早就把款項撥去山西和綏遠的分行了,就是這幫老西兒認準了現銀,信不過那一張紙片兒。」
王發桂想了想,開口說道:
「走,我出去跟他們說。真逼得急了,先給大家兌一半現銀一半票,總行那邊我去打招呼,總能周轉開。」
說罷,邁步就往外走,剛走到大堂門口,就被圍上來的晉商堵了個嚴實。
為首一個老晉商顫顫巍巍開口:
「王大人,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我們拼了半條命給大軍運糧運炮,朝廷不能拿幾張破紙就把我們打發了啊!」
「對呀對呀!當初內務府那事兒,就是拿房子抵帳,好多人拿著房子賣不出去,到現在都沒回過元氣呢!」
群情洶湧,喊叫聲差點掀了軍輜部的房頂。
王發桂抬手壓了壓,等眾人安靜下來才開口:
「諸位,諸位安靜,我今天把話給大家說清楚。」
「這次是戰後結算,大總統親口吩咐的,一分錢都不會少大家的。中央銀行的支票是朝廷發的,什麼時候去取都能取出現銀,絕不會賴帳。」
見底下還是有人竊竊私語,王發桂接著說道:
「這樣,我們也體諒大家的難處,今天凡是核對完帳目的,一半給現銀,一半給支票。」
「現銀我們衙門庫房裡就有,今天就能提走,剩下的支票大家拿好,去當地分行取,絕對不會出問題。」
這話一出,鬧哄哄的人群瞬間安靜了不少,那老晉商又問道:
「大人這話算數?真的給一半現銀?」
王發桂高聲道:
「我乃朝廷二品大臣,還能騙你們不成?大家趕緊讓帳房先生核帳,核完一個我們兌一個,早核完早拿錢,大家早回家。」
眾人一聽這話,立馬散開各自回去排隊核帳,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瞬間就鬆快了下來。
畢道遠這時湊上前低聲問道:
「大人,恐怕我們的現銀不夠啊?」
王發桂想了想說道:
「你先拖住他們,我直接去中央銀行提銀子。」
轉眼間,王發桂從後門溜出了衙門,摸到了中央銀行,見到了臨時負責中央銀行事務的董恂。
剛見到董恂,趕緊上前握住了人家雙手,略帶哭腔,說道:
「董大人,你可一定要救救我啊!」
董恂被他這陣仗嚇了一跳,連忙把人讓進內廳,開口問道:
「王大人這是怎麼了?有話慢慢說,何必這麼急?」
王發桂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把軍輜部門口晉商圍堵的事兒一五一十說了。
末了拱手道:
「我許了人家一半現銀,可我們庫里那點底子您清楚,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您這兒得趕緊再給我調一批現銀出來。」
董恂聞言鬆了口氣,笑著擺手道:
「我當是什麼天大的事兒,總行早給軍輜部留足了頭寸,您派人拉走就是。」
王發桂愣了愣,沒想到大總統這邊早就想到了前頭,懸著的心一下子落回肚子裡,忍不住長出了一口氣:
「還是大總統想得周全,可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董恂笑著說道:
「等這次大家實打實拿到現銀,知道支票管用,下次就沒人揪著現銀不放了。」
王發桂點頭道:
「是這麼個理兒,這次這事了了,往後再用支票結算,大夥也就踏實了。」
說罷,兩人立馬招呼庫兵點驗現銀,裝了整整十大車,一路浩浩蕩蕩拉回了軍輜部衙門。
晉商們見真的拉來了整車的現銀,白花花的銀子碼得整整齊齊,最後那點疑慮也煙消雲散,核對帳單的速度一下子快了不少。
一直忙到太陽落山,所有晉商都結完了帳,拿著一半現銀一半支票,歡天喜地地出了衙門。
王發桂看著空蕩蕩的大堂,對著畢道遠苦笑道:
「這一天累的,比我上朝前線犒軍還費神。」
畢道遠笑著遞過一杯茶:
「大人,好歹這事順順噹噹辦完了,沒出什麼岔子,這不就挺好嗎?」
王發桂點了點頭,沉吟道:
「說起來,大總統推這個支票,確實是方便,就是大夥一時半會兒轉不過彎來,等再多經這麼幾回,也就都習慣了。」
話音剛落,門外就傳來了通傳,說道:
「總辦大人,大總統傳信,明天文華殿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