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瑞金表情瞬間黯淡了下來。
他本想通過陳岩石,讓陳陽稍微放緩一下節奏,給其他地市一些喘息時間,從而避免這些人天天跑來自己這裡訴苦。
結果,陳岩石這麼一說,將他本就沒好意思張開的嘴徹底給堵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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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此路不通啊。
「對了小金子,我聽說王煉晉升副部級了?」
「你說你都將他晉升常務副省長的人事任命凍結了,為什麼又要放他上去?」
「這種人一旦站在高處,尾巴還不得翹到天上去?」
陳岩石忽然轉移話題,將矛頭直指王煉。
沙瑞金嘆了口氣,「陳伯伯,你有所不知,王煉在我們省委常委班子之中口碑很好啊,組織部長吳春林力薦他晉升副部。」
陳岩石冷哼了聲,「吳春林力薦管個屁用,漢東省是你說了算,不是他這個組織部長說了算,只要你一句話,不就將這件事情壓下來了嗎?」
「他要是敢逼逼賴賴,你就連他一塊兒收拾!」
「看他還敢為王煉出頭不!」
沙瑞金聞言頓時有些力竭。
在陳岩石眼裡,他這個一把手已經不是一把手了,而是漢東王。
說一不二,一言九鼎,掌控最高級別的話語權,無人能左右他。
但實際上,他雖掌控最高話語權,但卻要時時刻刻考慮影響,忌憚上邊的關注。
「陳老,您說這些就有些為難沙書記了,漢東省又不是沙書記一個人的,沙書記剛空降,要是連組織部長這種級別的常委都要通過權力鎮壓,那肯定會引起本地幹部抱團反抗,日後工作根本沒辦法開展的。」
季昌明眼見沙瑞金被陳岩石教育,忍不住開口替沙瑞金說話。
陳岩石冷哼了聲,「你懂個屁!你根本就不知道一把手的權威!」
「當年在京州市的時候,我和趙立春搭班子,我是市長他是市委書記,他處處壓我一頭,將官大一級壓死人體現的淋漓盡致。」
「當初我都弄不過趙立春,一個吳春林敢和小金子玩心眼子嗎?除非他不想要官帽子了!」
眼見陳岩石越說越離譜,沙瑞金不得不咳嗽了聲將其打斷,「陳伯伯,吳春林是組織部長,不僅僅受省委班子領導,同時還受中央組織部領導。」
「還有,支持王煉的並非吳春林一人,省長劉長林同志也對王煉同志極為看好。」
他本以為他提到劉長林,陳岩石就該明白自己有多無力了。
可陳岩石卻依舊不服氣,「就算加上劉長林你也不應該放王煉上去,你才剛進入漢東省他就拆你的台,這分明是沒將你放在眼裡!」
「馭人如訓牲口,你就該將他直接打服,看他還敢不敢讓人來省委堵門要債,還敢不敢沖你齜牙咧嘴!」
眼見陳岩石沒完沒了,沙瑞金站起身來,「陳伯伯,提拔王煉同志是我經過深思熟慮的,我也認為王煉同志在岩台市的表現可圈可點。」
「所以,王煉晉升副部也算是眾望所歸,雖然他曾經是梁群峰的秘書,但我們也不能將其一棒子打死對不對?萬一人家出淤泥而不染呢?」
「還有,就算他和梁群峰是一路人也沒什麼,梁群峰口碑雖然不好,但根據此前幾次調查卻也沒有發現什麼大問題,陳伯伯你就別因為這一點敵視王煉了。」
「小金子,你怎麼能向著王煉和梁群峰這群人說話?」
陳岩石情緒有些激動的站起身來,指著自己道:「梁群峰和趙立春這些人當年是怎麼打壓我的你不知道?還有,梁群峰當年為了閨女梁璐,硬生生逼的祁同偉這個緝毒英雄去漢大校園,跪著向不孕女梁璐求婚,這種幹部」
「陳伯伯!!!」
本就煩躁的沙瑞金更加煩躁了,他打斷陳岩石後,看著陳岩石那不敢置信的眸子道:「您退休了!您就別管這些事情了,好嗎?」
陳岩石怔怔的站在原地,渾濁的老眼之中滿是錯愕。
對他一向禮貌有加,客客氣氣,有求必應的小金子,居然沖他發火了!
羞憤、難堪、惱怒……
他的臉色一會兒青一會兒白,足足數個呼吸後,才點了點頭,「好。」
此刻他才突然意識到,小金子已經不是以前的小金子了。
小金子現在,是封疆大吏了!
小金子做什麼,根本就不允許他指手畫腳!
「好了,陳伯伯,我改天再來看陳海,我還有工作就先走了。」
「小金子,你王阿姨在包你喜歡吃的韭菜餃子,你」
「我還有工作,就不過去了,您代我向王阿姨問好,我改天有空了再登門看她和您。」
沙瑞金說完後,給季昌明使了個眼色便離開了病房。
季昌明急忙站起身來,「陳老,你要改改你強勢的性格了,尤其是在沙書記面前,你一直把他當小孩子使喚教育,他還怎麼在漢東省帶隊伍?」
陳岩石臉色複雜,一聲沒吭。
季昌明也沒再安慰,他也早就有些不爽陳岩石了。
今天旁觀的,好爽。
季昌明一路跟著沙瑞金離開了住院樓,沙瑞金這才停下腳步,「季昌明,侯亮平你準備怎麼安排?」
季昌明一愣,「回沙書記,反貪總局那邊意思讓他代理反貪局長,您有其他指示嗎?」
這件事情季昌明已經給沙瑞金匯報過一次了。
此刻沙瑞金再問他,那必然就是有其他安排。
季昌明猜的很準,下一刻,沙瑞金道:「陳海要醒的話早就醒來了,這麼久了還不醒,大概率短期內醒不過來。」
「為了讓反貪局的工作不受個人影響,我意見是把代理兩個字去掉,直接上反貪局局長。」
季昌明眼神微微一變,「沙書記,侯亮平上反貪局長沒問題,可陳岩石陳老那邊我怎麼交代?」
「他是我的老領導,陳海一出事我就卸了陳海的帽子給侯亮平……多少有些沒人情味啊。」
「陳伯伯已經老了,你不用管他。」
「他要是真有意見,我去做他思想工作。」
季昌明頓時放心下來,「那就行!我聽沙書記您的。」
「對了沙書記,您前邊問陳陽的事情,是不是想」
「關你屁事!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季昌明嘴角一抿,得,熱臉貼了個冷屁股,純屬自作多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