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顧長安剛看完一份從北面送來的消息,院外便傳來一陣腳步聲。
沒過多久,一名隨從快步進來:「公子,燕王世子到了。」
顧長安微微一怔。
雖然他和李昭寧賜婚已有一段時日,可燕王府的人他見得並不多,更別說這位未來的大舅兄。
顧長安正準備起身,門外已經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妹夫傷還沒好,就別折騰了。」
話音剛落,一名二十七八歲的青年已經邁進院子。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小說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來人一身深青色常服,身形修長,眉眼之間與李昭寧有幾分相似,只是比昭寧多了幾分外露的笑意。
燕王世子,李昭衡。
顧長安剛站起來一半,聽見這一聲「妹夫」,動作都停了一下,但仍然行禮道:「下官顧長安見過世子殿下。」
李昭衡已經快步走過來,一把將他扶了起來:「都傷成這樣了,還講什麼禮數。」
顧長安只好作罷,失笑道:「世子這一聲妹夫,叫得倒是順口。」
「早晚的事,快坐下吧。」
李昭衡毫不在意,自己也在一旁坐了下來,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說起來,我也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情況下跟你見面,收到青石驛的消息以後,父王也一直惦記著這邊。聽說只是傷了肩膀,令我過來探望一下。」
說著,又從隨從手中接過一隻木匣,放在了案上,面帶笑意道:「這裡是兩株遼東老參,給你補補身子,昭寧特意讓人捎了口信,讓我一併帶來的。這丫頭,還是頭一次見她對人如此上心過。」
顧長安心中一熱,低聲道:「勞王爺掛念,勞世子擔心了。」
李昭衡擺了擺手,笑道:「都是一家人,說這些就生分了。」
說著,他又看向顧長安吊著的左臂:「這一箭挨得不輕吧?」
顧長安連忙道:「還好,沒傷到骨頭。」
李昭衡嘖了一聲:「這都叫還好?」
他往椅背上一靠,語氣依舊像是在閒聊:「換成我,非得把那群人一個個揪出來不可。」
顧長安笑道:「如今已經確認是赤烈部的人了。」
李昭衡點點頭道:「我聽說了,聽說赤烈現在連王庭的命令都不聽,已經開始聚兵了。」
顧長安點頭道:「確有此事,聽說已經有一千多騎了。」
李昭衡笑了一下:「膽子倒是不小。」
接著,他又看向顧長安,搖頭道:「妹夫,你這一箭可不能白挨。」
顧長安眉頭微挑:「世子的意思是?」
李昭衡笑道:「朝廷命官在大周境內被北狄騎兵圍殺,還是陛下親自點名來遼東辦差的人。如今人抓到了,身份也認出來了,總不能因為赤烈跟烏勒王庭自己鬧起來,這件事便算了吧?」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怎麼說,你也是昭寧要嫁的人,有人敢在遼東動你,燕王府若連點動靜都沒有,傳出去也不好聽。」
這話說的很直接,顧長安一時不知道該如何接話。
李昭衡看了他一眼,笑意不減道:「怎麼,真一點都不生氣?」
顧長安道:「自然是生氣的,不過生氣歸生氣,打不打又是另一回事。」
李昭衡搖頭道:「都打到你身上了,你還替他們考慮?」
顧長安笑道:「正因為打到我身上了,才更得想清楚,有人費這麼大力氣在青石驛殺我,若我一中箭,大周立刻便往北壓兵,這一箭未免太值錢了些。」
李昭衡臉上的笑意停了一瞬。
很快,他又笑了起來:「難怪父王以前提起你時,說顧閣老這個兒子不像個只會做文章的。」
顧長安看向他:「王爺提過我?」
李昭衡笑道:「你這話問的,你都要娶他女兒了,他還能真當不知道?」
顧長安一時語塞,李昭衡看著他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放心,父王至少目前沒說過你壞話。」
顧長安故作輕鬆道:「有世子這句話,下官倒是放心不少。」
兩人相視一笑,氣氛反倒輕鬆了不少。
過了一會兒,李昭衡才重新提起北面的事情:「其實阿勒坦這次若真能把休戰談下來,對遼東是件好事。」
顧長安點頭道:「能少打幾年,百姓自然好過一些。」
李昭衡點了點頭,感嘆道:「是啊,北邊一打起來,先倒霉的從來不是坐在王帳里的人,而是邊牆附近那些種地放牧的百姓。」
他說到這裡,卻又笑了一聲:「不過真要安穩個十年八年,我父王這個燕王,怕是都要閒得長毛了。」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李昭衡像是真的只說了句玩笑,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繼續道:「不過安穩總歸是好事,只是大周這麼大,一個人坐在什麼位置上,有時候不全看他想做什麼,也得看朝廷需要他做什麼。」
顧長安沒有接話,李昭衡也沒有繼續往下說。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李昭衡忽然笑道:「妹夫,你別這麼看我,我今日真是來探傷的。」
顧長安也笑了:「這是自然。」
李昭衡站起身,點頭道:「確認你無大礙後我也就放心了,我回去以後至少能跟父王交差了。」
顧長安也站起身來。
李昭衡卻擺了擺手道:「坐著吧,不用送了。」
走到院門口,他又停了下來,轉過身來:「對了。」
顧長安看向他,李昭衡臉上的笑意淡了一些。
「赤烈的事情,朝廷怎麼處置是朝廷的事,不過青石驛那一箭,燕王府記下了。」
顧長安沒有說話,李昭衡很快又笑起來。
「好好養傷,真落下什麼毛病,昭寧以後怕是要找我麻煩。」
說完,他轉身出了院子,門外早已有親衛等候。
直到走出一段距離,一名跟在旁邊的親隨才低聲問道:「世子覺得顧公子如何?」
李昭衡翻身上馬,笑道:「比我想的有意思。」
「就這樣?」
李昭衡笑道:「挨了一箭還能想著為什麼有人射他,不錯。」
他說完,勒住韁繩,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院子。
「讓北面的人繼續盯著,尤其是赤烈和烏勒王庭。」
親隨點頭,又道:「要不要讓咱們的人往前靠一些?」
李昭衡搖頭道:「父王沒有開口之前,不要動。」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低聲道:「不過若赤烈真和王庭打起來……」
親隨看向他,李昭衡卻沒有再往下說,只是一夾馬腹,幾騎很快消失在街口。
院子裡,歐陽寅之正低頭奮筆疾書。
顧長安卻還在想著這位未來大舅兄最後那句,看似隨意的話。
一個人坐在什麼位置上,有時候不全看他想做什麼,也得看朝廷需要他做什麼。
片刻後,他忍不住微微一笑。
這個未來大舅兄,倒是比他原先想的更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