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秋市正式開場。
天剛蒙蒙亮,金州水寨外便已經亮起了一片火把。
海灣外,第一批三艘高麗商船早早停在了指定水域,船頭掛著提前發下去的號牌。
碼頭裡面,同樣早已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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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部吏員守在查驗處,水寨軍卒分列兩側,臨時搭起的木棚下擺著桌案、名冊與印泥,海灣外的登記關卡更是天還沒亮便排起了隊。
那些提前幾日趕到金州的商人,今日一個比一個來得早,生怕晚來一步,第一批好貨就被別人搶走。
顧長安到碼頭的時候,沈文修已經在核對最後一遍名冊。
陸子野則帶著鎮北軍的人守在外圍,遠遠看見他,抬手打了個招呼:「顧大人,今日可別再臨時加規矩了。」
顧長安沒好氣道:「我什麼時候沒事找事加過規矩?」
陸子野笑道:「這幾日加得還少?」
顧長安笑了笑,沒再理這小子。
今天最重要的是讓第一批船順順利利進來。
周廷章看了看時辰,隨後朝水寨官員點了點頭。
很快,碼頭上響起一聲銅鑼,原本還有些嘈雜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海灣外早已等候多時的第一艘高麗商船開始緩緩靠岸。
船並不算特別大,甲板上堆著用油布遮好的貨箱,十幾名船工分列兩側,隨著纜繩拋下,岸邊軍卒很快將船穩穩牽入泊位。
顧長安站在不遠處看著。
沒有出現想像中的混亂,第一艘停穩之後,禮部吏員立即上船核驗船號與人員名單。
確認無誤後,才允許商人、夥計和通譯依次下船,每個人腰間都掛著提前準備好的木牌,守在木柵前的軍卒挨個查驗。
輪到一名高麗夥計時,軍卒卻把人攔了下來:「牌子呢。」
那夥計一愣,低頭摸了半天,這才發現木牌不知道什麼時候掉了。
通譯連忙解釋了幾句。
軍卒依舊搖頭道:「沒有牌子,不能進。」
那夥計明顯有些著急,可還沒等旁邊的人爭起來,負責高麗一邊核驗的官員已經走了過來。
重新對照名冊,確認身份,又讓人查了船上備用記錄,這才補了一塊臨時牌子。
前後不過片刻,人便繼續往裡走。
顧長安看見這一幕,轉頭看向陸子野,陸子野也正好看過來。
顧長安笑道:「你那木牌還挺好用。」
陸子野一點沒客氣:「那是,小爺我一向都是機敏過人。」
沈文修從旁邊經過,聽見以後順口補了一句:「最後章程可是禮部寫的。」
陸子野頓時看向他:「沈兄,做人不能這樣。」
沈文修笑著走遠了。
三人說話間,第一批貨物也開始往岸上搬。
木箱打開,一件件貨物被取出來查驗。
人參、紙張、海貨、藥材,還有不少做工精細的器物,每一樣都先與貨單核對,再由吏員登記。
沒有問題的,掛上木牌,送入對應的貨棚,真正進入官倉扣下的,到目前為止一件都沒有。
碼頭外那些等候的商人早已看得眼熱,尤其當第一批貨物真正被送進交易場以後,原本還能勉強維持安靜的人群一下子熱鬧起來。
「高麗參!」
「真是高麗參!」
「那邊還有海貨。」
「瓷器先別看,咱們大周自己的瓷器還不夠賣?」
有人已經開始隔著木柵與裡面的高麗商人比劃價格。
奈何一個不會高麗話,一個不會大周官話,兩邊喊了半天誰也沒聽懂。
直到通譯跑過來,才總算明白彼此在說什麼。
很快,一個高麗商人豎起三根手指,對面的大周商人連連搖頭,也伸出兩根。
高麗商人繼續搖頭。
兩個人隔著一張木桌來回比劃,誰也不肯退。
旁邊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最後還是通譯聽得頭疼,忍不住道:「二位,一斤藥材而已,你們已經談了快一炷香了。」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笑聲。
兩名商人自己也笑了,價格最後定在了兩邊之間,第一筆真正的買賣,就這麼成了。
沒有鳴鑼,沒有唱禮,不過是一邊數錢,一邊稱貨。
可隨著那幾包藥材真正被交到大周商人手裡,整個交易場像是一下子活了過來。
越來越多的人圍到木桌前,茶葉、綢緞、藥材、皮貨,很快都有人問價。
有些高麗商人想買大周的瓷器與絲綢,大周這邊則有人專盯著人參、海貨和皮張。
通譯一下子成了全場最緊俏的,一會兒跑東,一會兒跑西,嗓子沒到中午便已經喊得有些啞了。
陸子野在外圍轉了一圈回來,看見幾個通譯被人團團圍住,忍不住笑道:「早知道做通譯這麼吃香,我當初就該學高麗話。」
顧長安道:「現在學也不晚。」
陸子野剛準備還擊,前面突然傳來一陣叫好聲。
原來是一名金州商人剛剛把十匹綢緞賣給了高麗客商。
夥計抱著綢緞往裡送的時候,周圍不少人都跟著起鬨,秋市真正開始熱起來了。
到了午後,第二艘、第三艘船也已經完成查驗,三艘船全部進港。
外面的商隊雖然依舊很多,卻都被擋在登記關卡之外,只有持牌商人才能依次進入。
周廷章從碼頭一路走到交易場,又沿著木柵看了一圈,回來時神情明顯輕鬆了不少。
他看向顧長安和沈文修,笑道:「至少第一日沒亂。」
沈文修笑道:「大人,這才半日。」
周廷章看了他一眼:「所以我說至少。」
顧長安也笑了。
通譯不夠,幾處貨棚也開始顯得擁擠,外面的登記處直到午後還有人在排隊。
可第一批三艘船,終究順順利利進了港。
傍晚時分,第一日的交易暫時結束。
高麗商人陸續返回船上,大周商人也被依次清出交易場,吏員開始清點今日交易過的貨物與登記記錄。
顧長安站在碼頭邊上,看著最後一批商人從木柵里走出來。
海灣里,三艘高麗商船隨著水面輕輕起伏。
遠處夕陽落在海面上,把整片水面映得發紅。
沈文修從後面走過來,遞給他一張剛剛匯總出來的冊子:「第一日的交易數。」
顧長安接過來看了一眼。
比預想中還要多,尤其是藥材和絲綢。
沈文修笑道:「照這麼下去,高麗那邊剩下的船隻怕要坐不住了。」
不遠處,陸子野正帶著老孫頭從外圍回來。
他今日大半時間都沒有進入交易場,而是在外面的商隊和幾處道路之間來回巡查。
走近以後,顧長安隨口問道:「外面怎麼樣?」
陸子野從懷裡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還行,不過有幾家商號,我讓人另外記下來了。」
顧長安看了他一眼:「晉豐?」
陸子野點了點頭:「算一家。」
他沒有多說,顧長安也沒有繼續問。
海灣外,第二批商船已經按照號牌排好了順序。
明日天一亮,還會繼續進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