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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都來了

  顧家的車隊抵達安平縣時,已經是第二日下午。

  顧長安上一次經過這裡,還是從江西返回京城的時候。

  也正是那次,他陪著兄長去未來岳父家中做過客,順道把這門親事給定了下來。

  如今半年過去,安平縣城看上去沒有多少變化,縣衙後宅卻已經到處掛起了紅綢。

  顧修遠身為安平縣令,平日便住在縣衙後堂。

  婚事將近,前衙依舊照常辦差,後宅這幾日卻明顯熱鬧了起來,廊下貼著新換的喜字,院中堆著從各處送來的酒水、米麵,幾個縣衙里的老吏也被叫來幫著操持婚宴。

  車隊還沒停穩,顧修遠便已經從縣衙里迎了出來,等顧明淵與柳氏下了馬車,他上前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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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兒子給父親、母親問安。」

  顧明淵點了點頭:「起來吧。」

  柳氏則將他上下打量了一遍,見人比離京時明顯清減了不少,忍不住問了幾句近況。

  顧修遠一一答過,這才看向隨後下車的顧長安與顧清禾。

  顧清禾直接就從車上跳了下來,高興地叫道:「大哥!」

  顧修遠嚇得連忙一把扶住她:「你慢點,真是的!」

  隨後,目光落在顧長安身上時,他臉上的笑意明顯多了些:「二弟,恭喜你高中狀元。」

  顧長安笑著拱了拱手:「這句話大哥的信里已經寫過一次了。」

  「信里是信里,當面自然還得再說一次。」

  顧修遠說完,又補了一句:「六元及第,大周立國以來頭一份。你這次倒是真給父親長了臉。」

  顧長安下意識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顧明淵,笑道:「大哥你還是小聲些,免得父親聽見以後覺得我又要翹尾巴。」

  顧修遠笑了笑道:「父親嘴上不說,心裡自然是高興的。」

  顧長安這才讓忠叔將那隻單獨收著的木盒拿了過來,笑道:「大哥托我辦的事也辦好了。」

  顧修遠自然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接過去以後,臉上的神情也認真了幾分。

  「有勞二弟了。」

  「先別急著謝我,這副頭面也不全是我挑的。」

  顧修遠微微一怔。

  顧長安便將自己在錦玉樓偶遇昭寧、由她幫著挑了這套頭面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又提起燕王府與昭寧另外送來的賀禮。

  顧修遠聽完,沉吟片刻道:「郡主有心了,等婚事結束以後,我再親自寫信致謝。」

  顧長安點頭道:「我也是這麼想的。」

  兄弟二人正說著話,縣衙主簿已經快步從前面趕了過來。

  「大人,知府大人到了。」

  顧修遠抬頭看去:「已經到了?」

  主簿點頭道:「剛進城,同知、通判幾位大人也都隨行。」

  頓了頓,又道:「另外府學那邊也來了人,河間府下轄幾縣今日也陸續遞了帖子,看樣子……明日應當都會到。」

  顧長安聽完,忍不住看了兄長一眼。

  顧修遠顯然也知道這些人為什麼突然一個比一個有空。

  自己雖是安平縣令,可說到底不過一個正七品地方官。

  正常來說,縣令大婚,河間知府遣人送份賀禮便已經算得上十分給面子,更別說知府、同知、通判一起趕來。

  偏偏這些人來的名義又挑不出半點毛病。

  顧知縣大婚,同府為官,前來賀喜,誰還能說他們不是?

  顧修遠沉默片刻,只能吩咐道:「既然來了,先請到前面,我隨後便過去。」

  主簿領命離開,顧長安這才壓低聲音道:「大哥,看來你在河間府的人緣比我想像中還要好。」

  顧修遠側過頭看他:「二弟若是閒得慌,明日正好來前面替我待客。」

  顧長安立即閉上了嘴,顧修遠苦笑著搖了搖頭,這才轉身安排父母先進後宅休息。

  只是顧明淵人還沒來得及坐穩,河間知府已經親自過來了。

  顧明淵既已到了安平,作為河間府主官,於情於禮,他都不可能裝作不知道。

  於是不過片刻,河間知府便帶著同知、通判等幾名府衙官員到了後堂。

  一進門,眾人先向顧明淵行禮:「下官見過顧閣老。」

  顧明淵今日穿的只是尋常便服,卻還是受了眾人的禮,隨後才道:「諸位今日既是來參加修遠婚事,便不必如此拘束。」

  河間知府連忙笑道:「閣老說的是,修遠乃是我河間府難得的能吏,如今又逢大婚,下官無論如何也該親自來一趟。」

  顧修遠站在旁邊,神情一時有些複雜。

  這句話若單獨聽,確實挑不出毛病。

  可他來安平做這個知縣滿打滿算也才一年多,什麼時候已經成了河間府「難得的能吏」,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偏偏知府說完還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尤其今年安平縣春耕、水利諸事都辦得不錯,縣中幾樁積壓舊案也已陸續清理。修遠年輕有為,做事又穩,河間府能有今日局面,也離不開朝廷這些年整飭吏治,閣老高瞻遠矚……」

  顧長安站在一旁,眼看著話題從「大婚之喜」一路拐到了「河間府今年政績」,最後又快要拐到父親身上,神情已經有些古怪。

  顧明淵終於抬了抬手,河間知府的聲音頓時停了下來。

  「今日我不是來巡視河間府的,諸位若有什麼政績,到了年底吏部考核,自有地方讓你們說。」

  堂中安靜了一瞬。

  河間知府到底也是做慣了官的人,臉上半點尷尬都沒露出來,很快便笑道:「閣老說得是,今日只談喜事,不談公事,是下官搞混了,一會兒自罰三杯!」

  旁邊的同知、通判紛紛點頭。

  「正該如此。」

  「今日顧知縣才是正主。」

  顧長安聽到這裡,險些沒忍住笑。

  方才進門以後,一個個先給父親行禮,又差點把河間府一年的政績都匯報完了,如今總算想起今日真正成親的是誰。

  不過他也沒高興太久,因為這些人馬上就把目光轉到了他的身上。

  「早就聽聞顧修撰六元及第,今日總算見到真人了。」

  「聽說顧修撰如今又奉旨參與南北取士之議,當真是年輕有為。」

  顧長安臉上的笑容,很快便轉移到了顧修遠臉上。

  偏偏他還沒有辦法,只好一一應對。

  片刻後,顧修遠見時機差不多了,笑著把幾人請到一旁落座,顧長安這才鬆了一口氣。

  茶才剛端上來,外面又有人來報,河間府的另一批官員到了。

  緊接著是府學教授,再後來,距離安平較近的兩個縣,知縣竟然也提前一日趕了過來。

  到了傍晚,城中館驛和提前安排好的住處已經明顯不夠用了。

  顧修遠只能讓主簿重新安排,又包下附近兩處客棧。

  顧長安在旁邊看了一下午,終於明白楚雲衡此前為什麼會說,這場婚事最後來多少人,未必由顧修遠自己決定。

  整個河間府稍微有些身份的官員,有一個算一個,幾乎都來了。

  更有意思的是,所有人的說辭都出奇一致。

  顧知縣大婚,同僚一場,自然應該前來賀喜。

  至於顧明淵恰好也在安平,只不過是趕巧罷了。

  天黑以後,兄弟二人終於得了片刻清閒。

  顧長安看著前院新加出來的幾張桌子,又看了一眼忙了一下午的兄長。

  「大哥,明日若還有人來怎麼辦?」

  顧修遠頭也沒抬道:「只能加桌了。」

  「若來的人太多了呢?」

  顧修遠終於抬頭看他,笑道:「那就把你那桌撤了。」

  顧長安立刻道:「那不行,我可是你親弟弟。」

  顧修遠淡淡道:「所以站著吃也一樣。」

  顧長安沉默了一下,兄弟兩人對視片刻,終於都笑了起來。

  遠處縣衙後宅的紅燈籠已經一盞盞亮起,前院依舊能聽見主簿帶著人重新清點桌椅的聲音。

  顧修遠原本只想平平淡淡辦一場婚事。

  如今看來,至少「平平淡淡」這四個字,大概已經沒什麼指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