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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顧家的婚事

  顧長安一時說不出話來。

  若只從字面上講,父親確實問過,自己也確實答過,可婚姻大事被他問得跟飯菜鹹淡似的,怎麼想都讓人覺得荒唐。

  他原本還想爭辯兩句,可話到嘴邊,又慢慢咽了回去。

  聖旨已經擺在手邊,昭寧郡主也不是一個可以拿來開玩笑的人。

  方才接旨時事情來得太突然,他滿腦子都是那半篇自己親手寫下的婚詔,此刻真正安靜下來,才意識到從今往後,自己的妻子已經有了名字。

  顧長安沉默了一會兒,臉上的神色也認真起來:「父親,這門婚事您是不是早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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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明淵沒有否認,只是輕聲道:「不錯。」

  顧長安皺了皺眉,隨即想起父親那晚莫名其妙的一問。

  「所以您問我昭寧郡主如何,是因為陛下已經有了這個意思?」

  顧明淵聽到這裡,忽然看了一眼顧長安,輕聲道:「也許比這個時間更早。」

  顧長安愣住了,這才想起似乎早在會試之前就聽趙承彥提過昭寧郡主選婿的傳聞。

  顧明淵繼續道:「昭寧是燕王嫡女,身份、年紀、品行都沒有什麼可挑的。你見過她,也不討厭她,陛下又願意賜婚,對顧家而言自然是一門好親事。」

  話聽起來沒什麼問題,可顧長安仍舊覺得少了些什麼。

  父親若只是覺得「門當戶對」,絕不會是現在這個態度。

  他想了一會兒,忽然問道:「如果我今年沒有中狀元呢?如果我還是以前那個顧家紈絝,沒有去江西,也沒有六元及第,陛下還會考慮顧家嗎?」

  書房裡安靜了片刻,過了一會兒,顧明淵才道:「如今的你,讓這門婚事更合適。」

  顧長安聽懂了。

  只是「更合適」,而不是因為他成了狀元,才有了這門婚事。

  真正讓皇帝考慮顧家的東西,從來都不只是「六元」兩個字。

  顧長安看了一眼桌上的聖旨,神色漸漸複雜起來。

  「所以父親其實也希望我娶昭寧郡主?」

  「嗯。」

  顧明淵回答得很平靜,這一次,顧長安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許久以後,他才問:「為什麼?」

  顧明淵看著他,輕聲道:「因為顧家如今已經夠顯眼了。」

  短短的一句話,顧長安卻聽懂了。

  顧長安沉默片刻,還是問道:「就這些?」

  顧明淵看了他一眼:「還不夠?」

  顧長安搖搖頭道:「我總覺得父親想得不會這麼簡單。」

  顧明淵沒有回答,顧長安卻愈發確定自己沒有猜錯。

  老師曾經說過,父親這個人,總是走一步看三步。

  這件事如此的水到渠成,而父親沒有半點準備,他是絕不相信的。

  想到這裡,顧長安忽然說道:「您是不是早就覺得,我一定會答應?」

  顧明淵終於點了點頭:「是。」

  顧長安反倒笑了:「父親為何如此肯定?」

  這一次,顧明淵看了他很久。

  「從你決定開始讀書的那一天起,你應該就知道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顧長安臉上的笑意慢慢消失了。

  書房忽然安靜下來。

  兩年前的畫面毫無徵兆地重新浮現在腦海里。

  那個滿身血污、臨死之前仍然大罵自己父親的鎮北軍副將。

  那一天之後,他第一次真正意識到,「奸臣之子」不是一個供京城士子拿來嘲笑的名頭。

  顧家若一直在,他可以繼續當那個什麼都不懂的紈絝。

  可如果有一天顧家倒了,第一個被人踩進泥里的,很可能就是他。

  所以他才決定讀書。

  那時候沒有什麼經世濟民,更沒有什麼匡扶天下。

  他只是忽然明白,自己不能永遠躲在顧家和父親身後,至少真到了某一天,手裡還得有一些屬於自己的東西。

  顧長安緩緩抬起頭,父親仍舊坐在案後,神色與往常沒有多少區別。

  可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父親或許從一開始就知道他為什麼突然收起紈絝性子,為什麼跑去江西讀書,也知道他一路拼命往前走,真正想要的從來不只是一個狀元。

  顧長安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所以您覺得,這門婚事也是我需要的東西之一。」

  顧明淵沒有把話說得太滿:「至少它不會害你。」

  顧長安看著他,輕聲道:「若有一天顧家……」

  話說到這裡,他自己停住了。

  顧明淵也沒有讓他說完,打斷道:「長安,沒有誰能保證一直站在高處。」

  只這一句,顧長安已經明白了。

  父親沒有說什麼清算,也沒有說什麼退路。

  可昭寧是皇室郡主,是燕王的女兒,這門婚事又由皇帝親自賜下。

  有些關係在風平浪靜時看不出多少分量,可真到了風浪里,或許便能替顧家多留出一點餘地。

  顧長安看著桌上的聖旨,忽然覺得那張薄薄的黃絹比剛才重了許多。

  過了一會兒,他才苦笑道:「這麼看來,兒子這個婚,還真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事情。」

  顧明淵淡淡道:「你生在顧家,就不可能所有事情都只與你自己有關。」

  這話並不好聽,顧長安卻沒有反駁。

  因為這些年他享受過的東西,同樣從來沒有隻屬於他自己。

  顧家二公子的身份讓他橫行過京城,也讓他在很多時候比別人走得更容易。

  既然拿過這些好處,自然也有要承擔的東西。

  書房裡安靜了一會兒,顧長安最終伸手拿起聖旨。

  「昭寧郡主自己真的沒有意見?」

  「沒有。」

  顧長安點了點頭:「那兒子知道了。」

  顧明淵看了他一眼:「想通了?」

  顧長安老實道:「婚姻大事從天上突然砸下來,哪有這麼快想通的。」

  顧明淵難得沒有說什麼。

  顧長安站起身,走到門前時又停了一下。

  「不過父親有一句話說得對。」

  「什麼?」

  顧長安回頭看了他一眼:「從我決定讀書那天開始,有些路確實已經不能只挑自己想走的了。」

  說完,他沒有再等父親回答,拿著聖旨走出了書房。

  顧明淵坐在原處,望著已經空下來的門口,許久沒有動。

  直到外面的腳步聲漸漸遠去,他才重新低下頭,將案上那份看到一半的奏疏翻開。

  只是這一頁,過了很久都沒有再翻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