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緋月居然取出一根狐毛!
通體潔白,泛著瑩潤的微光,毛尖微微捲曲,透著一股極淡的清冽氣息。
整根狐毛懸浮在掌心,不落不墜,像是有自己的靈性。
陸玄低頭看著她掌心裡那根狐毛,眉頭微微皺了下。
「這是什麼?」
「本命狐毛。」蘇緋月把狐毛遞到他面前,語氣鄭重,「我的舊部只認這個。你讓人帶著它去青丘山,她們看到狐毛,就會知道是我派去的人。」
她嘴上說得一本正經,可那四條尾巴卻在身後輕輕晃動著,尾巴尖微微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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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點小心思藏得並不深。
陸玄看著那根狐毛,又看了看蘇緋月那張故作嚴肅的臉,心裡嘖了聲。
本命狐毛。
這東西可不是隨便拔一根毛就能冒充的。
本命狐毛與狐族的神魂相連,是信物,也是身份的象徵。
把這東西交出去,等於把自己的身份憑證交到了別人手裡。
按理說,她應該自己跑一趟青丘山。
可她不,她給了信物,讓他安排人去。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她不想離開這片小世界,不想離開他。
嘴上說著你去安排,實際上是在說我不走。
這狐狸嘴上說得輕描淡寫,實際上心裡那點小九九,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
陸玄故作沉吟了兩息,沒戳破她,將狐毛收好。
「你那些舊部,什麼修為什麼來路,給我個大概。」
他伸手接過狐毛,入手溫涼,那股清冽氣息順著指尖鑽入經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親近之意。
蘇緋月看著他收好狐毛,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
她收起那點小心思,開始交代幾個舊部的位置和特徵。
「青丘山北麓,有一處叫落月谷的地方。那裡住著一隻白狐,叫白素。耳朵上有個缺口,是我當年跟人打架的時候誤傷的。她性子沉穩,辦事最牢靠。」
「往東走三百里,有座狐岐山。山腰上有個洞府,住著青璃。那丫頭性子跳脫,嘴碎,可戰力不俗。你讓她來,她肯定第一個到。」
「還有一個叫玄霜的,在青丘山南邊的冰潭附近修行。她話少,不愛跟人打交道。但只要拿著我的狐毛去,她一定會來。」
陸玄一一記下,點了點頭。
「行,我出去就安排,把人接來。」
蘇緋月嗯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麼。
陸玄也沒有在小世界裡久待,跟蘇緋月簡單交代幾句後,便回了御寶齋。
前鋪里,阿芙和阿蘿還在忙。
陸玄坐在櫃檯後,盤算起了段鐵山的事。
那位被他晾了兩天,也該給個交代了。
段鐵山關乎御寶齋靈寶定製的未來,不能一直拖著。
而且段鐵山性子急,晾久了反而適得其反。
陸玄掏出傳訊符,給段鐵山發了一條消息。
大意是那位大師今晚有空,願意見一面,但只見他一個人,煉器坊必須清場。
消息發出去後,回復來得很快,「好!」
傍晚時分,陸玄正準備出門,袖子忽然被拽住了。
阿蘿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攥著他的袖口,小嘴撅得老高。
「掌柜的,你答應我的加餐呢?」
陸玄腳步一頓,這才想起白天答應過的事。
他回頭看了阿蘿一眼,又看了看旁邊雖然沒說話,但目光同樣落在自己身上的阿芙。
「加餐的事先記著。」他伸手在阿蘿腦袋上薅了一把,「我出去一趟,很快就回來就把你們餵飽。」
阿蘿的眼睛亮了:「真的?」
「你家掌柜的什麼時候騙過人。」
聞言,阿蘿這才鬆了手,沖姐姐比了個勝利的手勢。
阿芙抿嘴笑了笑,沒說話。
陸玄出了御寶齋,拐進旁邊一條無人的巷子。
他抬手在臉上一抹,無相真面從太墟戒中無聲覆蓋上來。
眉眼下沉,顴骨突出,鬢角生出一片花白。
身形佝僂了幾分,肩背微駝,再配上那件玄天法袍,法袍外觀被他用變化之能改成了灰撲撲的粗布麻衣,乍一看就是個在坊市角落裡蹲了半輩子的老散修。
可那件麻衣底下透出來的靈力波動,卻如深潭暗涌,火氣充沛得驚人。
到了煉器坊門口,陸玄腳步頓了下。
整座煉器坊空蕩蕩的,往日門口進進出出的修士,今日一個都看不到,連劉執事都不在櫃檯後面。
大門虛掩著,裡面靈燈只亮著最裡頭那一盞。
段鐵山把整個煉器坊都清了場。
陸玄推門進去,腳步聲在空曠的前廳里迴蕩。
最裡面的那間煉器室門開著,段鐵山正坐在鍛造台旁邊的石凳上,雙手擱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一副坐立難安的模樣。
聽到腳步聲,段鐵山猛地抬頭。
看到門口那個灰撲撲的老乞丐身影,他先是一愣,隨即目光落在對方那件粗布麻衣上,瞳孔微縮。
那件衣服看著破爛,可衣料表面流轉的靈力波動分明帶著靈寶獨有的厚重感。
這種品階的法袍,別說穿上,他連摸都沒摸過。
能穿靈寶法袍的人,還用得著說別的嗎?
而且品階不低,至少是中品往上。
能穿這種靈寶法袍當常服的煉器師,什麼水平?說不定這靈寶就是他本人煉製的。
段鐵山騰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迎了上去。
「大師!您可算來了!快請快請!」
他彎著腰,搓著手,姿態放得極低。
上次在陸玄面前他還端著高級煉器師的架子,可此刻面對這位傳說中的煉器大師,他半點脾氣都沒有。
陸玄淡淡掃了他一眼,沒有寒暄,只從喉嚨里擠出一個沙啞的字。
「走。」
段鐵山忙不迭地側身引路,將陸玄帶向自己那間最大的煉器室。
一路上他偷偷打量著這位大師。
灰撲撲的麻衣,佝僂的身形,花白的鬢角,怎麼看都是個普通老頭。
可那雙眼睛裡的光,卻讓他後背隱隱發緊。
進了煉器室,他本想請陸玄坐下,可剛回頭,就看到陸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靠在了牆壁上。
段鐵山愣在原地,好半晌沒反應過來。
這是要幹什麼?
他看了看陸玄那副姿態,又看了看鍛造台上擺著的半成品靈材和工具,忽然福至心靈。
大師這是讓他動手啊!
當面煉器,當面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