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玄跟著他穿過煉器坊的前廳,繞過幾道迴廊,最終停在一扇厚重的石門前面。
劉執事推開石門,一股熱浪撲面而來。
石室比外面的大煉器室寬敞得多,地火被引成幾道火脈,沿著牆壁蜿蜒而上。
正中央是張巨大的鍛造台,台上擱著一柄未完成的飛劍。
台鍛造台後面站著一個老頭。
光頭鋥亮,身材魁梧。
袖口卷到手肘,身上那件舊法袍已經被火星燒得千瘡百孔。
雖然只是築基後期,可周身那股火氣濃得化不開,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一股子燥熱。
「這位就是陸掌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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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放下手裡的錘子,轉過身來打量了陸玄一眼,咧嘴笑道,「老朽段鐵山,煉器坊坊主。冒昧請陸掌柜過來,是有件事想跟你聊聊。」
陸玄拱了拱手:「段坊主客氣,有話直說便是。」
段鐵山也不繞彎子,擺擺手示意劉執事退出去。
石門合上之後,他開門見山:「陸掌柜,我想見見你們御寶齋的那位煉器大師。」
陸玄有些好笑,沒立刻接話。
段鐵山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不妥,連忙擺手解釋:「陸掌柜別誤會,我不是想挖你的牆角。」
陸玄看著他,語氣不咸不淡:「那段坊主是什麼意思?誰不知道那位煉器大師是我御寶齋的命根子,外面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挖他。」
段鐵山的臉肉眼可見地漲紅了。
他搓了搓鋥亮的光頭,有些窘迫:「老朽真不是那個意思。我就是想見見他,跟他交流一二。」
「說來慚愧,老朽被困在高級煉器師這個境界幾十年了,一直無法突破。找了不少同道和前輩交流,可都沒什麼結果。」
段鐵山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個木匣,放在檯面上。
「直到我看到了這個。」
陸玄等他打開後,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出自他手的中品飛劍,經過法器易容術改造,紋路和配色都調整過。
段鐵山撫摸著那柄飛劍,眼神流露著痴迷的光:「你看這靈紋的走線,每一道都恰到好處,沒有絲毫多餘。這種配色和質感,明明只是中品法器,卻做出了極品的氣象。」
「對待普通法器都能如此用心,精益求精,這位大師在煉器一道上的態度,老朽自愧不如。」
他抬起頭來看著陸玄,目光火熱:「老朽這些年煉製法器,只重實用,表里不一。看到這件法器之後,我就感覺瓶頸有所鬆動。如果能與這位大師交流一二,說不定就能找到突破口,煉製出靈寶!」
陸玄聽完,心裡直樂。
這又來了個羅雲?
當初羅雲也是想要求陳柏指點,這才被他忽悠簽約了御寶齋。
如今又來一個段鐵山,被法器易容術鎮住了,以為御寶齋背後真藏著個煉器大師!
他搖了搖頭,做出一副為難的表情:「段坊主,不是我不想引薦。那位大師性子古怪,不願見外人。」
段鐵山連忙追問:「什麼樣的古怪?」
「他有疑心病。」陸玄面不改色地開始瞎編,「當初他遭人暗害被我救下,被我救下後,就一心只煉器,不問世事,眼裡只有法器,見不得外人。」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器痴嗎!
段鐵山瞬間雙眼放光,語氣里全是敬仰,「心無旁騖,一心只在煉器上,無視外物,不為世俗所擾。難怪他能把一件普通法器都做到這種境界!這才是真正的煉器大師!」
陸玄差點沒繃住。
他隨口編的疑心病,居然被老頭理解歪了。
不過既然對方信了,他也樂得順水推舟。
「段坊主,你想見大師,我可以理解。可大師的脾氣你也知道,他不見外人。我若是貿然帶你過去,他一個不高興,以後連我都不搭理了,那我這御寶齋的生意還做不做了?」
段鑄頓時急了:「陸掌柜,老朽可以立天道誓言!今日之事,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老朽只是仰慕大師的手藝,想當面請教一二,絕無挖牆腳之意!」
「段坊主的人品,我自然是信的。」
陸玄點了點頭,卻話鋒一轉,「不過嘛……大師有個規矩。」
「什麼規矩?」
「他只認自己人。」
段鑄愣住了。
他盯著陸玄看了好幾息,粗獷的老臉上浮現出一絲恍然。
他也不傻,這小子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原來擱這等著他呢!
「陸掌柜,你這是……想讓我加入御寶齋?」
陸玄搖了搖頭,取出一份契約遞了過去。
「段坊主誤會了。不是加入,是客卿。掛個名而已,不需要你真的為御寶齋煉器。你的煉器坊照開,你的生意照做,只是名義上掛著御寶齋客卿的頭銜。」
段鑄接過契約,逐條看了一遍。
條款寫得簡單。
第一,擔任御寶齋不記名客卿,御寶齋不會對外宣揚,但享受客卿待遇,購買御寶齋任何東西直接打九折。
第二,在有生之年,需要為御寶齋出手一次,力所能及之內的事,不會違背本心。
段鑄翻來覆去看了兩遍,發現真的如陸玄所說,沒有暗藏任何苛刻條件。
他抬頭看了陸玄一眼,心裡反而有些狐疑。
難道自己真的誤會他了?
陸玄為了釣這條大魚,又補了句,「如果段坊主介意,第二條也可以刪掉,這是我們御寶齋不記名客卿的標準模版,改改便是。」
「無妨,這條件我能接受。」段鑄放下契約,「老朽簽了這份契約,就能見到那位大師?」
「簽了就是自己人了。自己人,自然能見。」
段鑄沉默了幾息。
他看了看手裡的契約,又想了想那讓他茅塞頓開的靈紋走法,最終咬了咬牙,在契約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行!老朽簽!」
陸玄將契約收好,微微一笑:「段坊主,歡迎加入御寶齋。至於那位大師,我回去安排一下,過兩日給你消息。」
段鐵山連連點頭:「好好好,老朽等著!」
陸玄出了煉器坊,心情大好。
又一位高級煉器師入帳!
要知道,以段鐵山的煉器水平,是能夠煉製極品法器的!
高級傀儡的產能,想想就美。
而且拿下了段鐵山,煉器坊里那些煉器師,說不定都能一網打盡。
至於那位煉器大師?
陸玄摸了摸下巴,得想想怎麼出場。
如果能點撥這老頭突破到煉器宗師境界,那豈不是能搞靈寶定製了?
陸玄一邊琢磨一邊回到了御寶齋。
進門時阿蘿正趴在櫃檯上,下巴擱在胳膊上,一臉幽怨。
「掌柜的,你這一大早跑哪去了?」他撅起小嘴,語氣裡帶著幾分撒嬌的抱怨,「店裡忙了一上午,我和姐姐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阿芙也眼巴巴的看了過來。
陸玄一看這架勢,立刻堆起笑臉走了過去,順手遞出兩串剛才在街上買的糖葫蘆。
阿蘿看了一眼那紅彤彤的山楂果子,小嘴一撇,壓根不吃這一套:「掌柜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誰還吃這個呀。」
阿芙在旁邊也認同的點了點頭。
陸玄記得金鈴兒最喜歡這口了。
以前每次從街上回來帶一串糖葫蘆,那妖女眼睛都能亮半天。
怎麼換了兩姐妹,反應差這麼多?
「那你們想吃什麼?」
兩姐妹對視一眼。
「你……你懂的。」
阿蘿的臉頰先紅了一層,嘴唇抿了抿。
阿芙雖然沒出聲,可耳根也悄悄染上了顏色,目光微微別開,假裝在看櫃檯上的丹藥瓶。
陸玄一看這架勢,瞬間瞭然。
「我懂我懂。」他把糖葫蘆往櫃檯上一擱,語氣意味深長,「後面給你們吃。」
正好門口有客人進來,他朝兩姐妹擺了擺手:「趕緊去招呼。」
阿蘿紅著臉拉著姐姐迎了上去,陸玄則溜回櫃檯後面,翹起腿享福去了。
忙忙碌碌到下午。
門口忽然飄進來一陣熟悉的香風。
陸玄下意識抬眼望去,發現進來的居然是久違的胡媚娘。
她今天沒穿天工法袍,換上了水紅色薄紗裙,領口依舊呼之欲出。
可她一進門,陸玄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那雙平日裡含笑勾人的桃花眼,如今泛著一層水光,眼尾紅得厲害,像是剛哭過。
她臉色也不太好,白得有些過分,嘴唇沒什麼血色。
她走進店裡,目光在阿芙和阿蘿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陸玄臉上。
「陸掌柜。」
她來到櫃檯前,聲音有些發顫,「只有你能救我了……」